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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时候就穿了个长白衫,那衣服长得很,像是把你罩起来。我就在想,他好小一个。”
我愣了,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件事。
“你什麽时候看见我的?”
“刚来荆门的那个冬天,”他笑了,“那个冬天可真冷啊,我都穿着过脚踝的棉衣。”
“说起来我们跟冬天好有缘,”薛献想了想,“我第一遇到你是在冬天,年少时表白也在冬天,重逢也在冬天。”
就连那年的分别也在冬天。
我咽下到嘴边的话,呼出一口白雾:“是啊。”
“冬天真好啊。”
走到一半的时候,旁的那边多了个人,看身形是个姑娘。
她浑身裹得严实,瘦小的个子硬生生的穿着那麽臃肿,还背了个半人高的背包。
我和薛献对视一眼。这才看清她脑袋上只顶着个毛线帽,没有头发。脸上的倒不像是口罩,更像是……氧气罩。
我和薛献赶忙过去。
那姑娘没注意到我们,随即又登上一级台阶,跪在地上,头朝着主殿的方向重重一磕。
“姑娘你,需要我们帮忙吗?”我率先开口。其实我不太管这种事,但薛献就在旁边,我不能让自己看起来那麽没人情味。
她像是想不到我麽的会来搭话,愣怔了下才回话,“没事的。谢谢。”
“可你这看着挺重的。”我皱眉。看她这包,少说也有二十来斤。
“没事的,”她笑着回,但嘴角很快就消下去,这才轻声道出原委,“里面连的是我的仪器和呼吸机。”
说着她撩开衣服,腰间霍然挂着一个仪器。上面一个心形的图案,红线上下起伏,旁边变化的数字机械地展现着生命。是心率仪。
“来为自己祈福吗?”一旁沉默良久的薛献突然开口。
那姑娘提着嘴角,可笑得真挚,脸前透明的罩子充满水珠,很快漫起白雾:“为我男友,準确来说是我的未婚夫。”
“他说要去建设祖国的西北,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她哽咽了下,“但他已经六个月没回我消息了……”
“……还有半年就是我们的婚礼……”
“不过婚礼还是会办的,”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请帖和几块糖,笑盈盈地递过来,“请你们来,这是喜糖。”
反转太快,还是薛献双手接了过来,“谢谢,很荣幸,希望你今晚就能收到他的消息。”
她背过身去,像是抹了把眼泪,朝我们挥手后转身又登上一级台阶,开始跪拜磕头。
薛献一路上都很少讲话,直到到了酒店才默不作声地拆开那两封喜帖。
字很娟秀,规整而认真。
两人的名字都很好听,姑娘叫昆玉,男方叫钟承苍。
钟承苍。
承载苍生。
上面还仔细地写着时间和地点。只是原来的地点被涂掉了,新补了个上去。
欲疏路11号。
我的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个墓园。
薛献看得认真,可周身气压很低,我能感受到他心情不好。
窗外的雨声渐大,噼里啪啦地像是在炒豆子。
屋内寂静无声。薛献的声音像把小刀轻柔地将它划开。
“邹池,如果我不见了,你怎麽办?”
这个问题不太像是一时兴起,倒像是鼓足勇气终于能问出口一样。
我实事求是地回:“找你。”
“找不到呢?”他有些固执。
“可能像昆玉一样。”人总是要有个念想,这种时候估计只能信佛祖了。
他又不说话了,许久后才喃喃:“像昆玉一样?”那模样像是失了魂。
“可能更严重些。”薛献这副少有的样子让我心疼,我只好说出心中所想,凑得近了些。
“那我要是不愿见你呢?”
“等。我已经等了那麽久,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薛献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拼命要抓住什麽。
只有我清楚,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少言寡语。
读书时我就发现了,连我跟他朋友讲句话他都会不爽,像奢了毛的猫沖别人摆脸色。
少年时期的薛献没有现在沉得住气,飞醋常吃。我跟别人说话要把我拉走,连校门口的流浪猫被我摸了下,他都要凑过来可怜兮兮地说:“我也很可爱的,摸摸我嘛。”
或许是昆玉给他的刺激太大,让他开始患得患失。
我过去抱住薛献。炽热的心隔着衣衫依旧滚烫。
暖光灯自动化成了圈将他困在其中,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永远找不到方向。
如果可以那就让我带你出来吧。
“我不会丢下你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