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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龙抱了橘猫,正站在瀑布边思索,闻言转过头来:“张典军?”
“今夜是我值夜。”
雾峤手里端了个釉瓷的药碗,脸被升腾热雾遮了个彻底,仍是一板一眼对她行了礼:“听闻公主醒了,下人煮了安神宁气的汤药,我正要给公主端去。”
他顿了顿,又问:“已经是黄昏了,郡主怎麽在这里?”
雪龙自打回到车队便有些心神不宁,时至半夜毫无困意,索性在瀑布边吹风。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地挑明了自己的猜测:“我以为,车队里有水寇的细作。”
细作?
雾峤眉头皱成了倒挂的川字,本能地四下望了望,纵使无人,还是压低了声音:“等我去把汤药端给殿下,郡主可否和我详细说说?”
“大人进帐不便,小人去送吧,也正好去瞧瞧阿姐的情况。”
雪龙从雾峤手中接过药碗,道:“典军在此处等我片刻。”
雪龙走到公主帐前时,侍奉在侧的侍女告诉她,赵矜如精神不佳,只熏了白檀香便又睡了过去。
她默然片刻,还是掀开门帘,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一室昏暗,清烟袅袅。雪龙将汤药搁在架上,走近榻边。
赵t?矜如陷在床榻被褥之间,安静的没有半点声息,单薄瘦弱的身体像是天边的浮云,风一吹就要消散似的。
雪龙俯身替她掖好了被角,直起腰时听见赵矜如喃喃梦呓:“郎君,我不想走。”
她想起,在和亲圣旨颁布之前,青唐都人人盛传,说辞章公主将要嫁给青梅竹马的太傅之子、去年的新科进士。
命运有千百种模样,可惜留给她们的却从来不是善茬。
而雪龙自诩比阿姐要幸运一点。
虽然她们都跌进了名为命运的洪流,可她却仍有权利争取一点讨价还价的筹码。
雪龙这麽想着,蹑手蹑脚转身出来。
然而刚一出帐,她便愣住了。
——只是片刻的功夫,守在溪水畔值守的卫兵,居然悄无声息全部倒下了。
神灵雨(二)
山外传来遥远的雷声,天色黛黑,将要落雨。
竹海间潮意淋淋,一时间万籁俱寂,只余竹叶沙沙作响。
婆娑树影在脚边罩下阴影,雪龙在帐门口停顿一息,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营帐间荧火亮光,而原先守在营地四方的守卫,居然在这片刻之间全都跌坐在地,闭眼晕死了过去。
歇在不远处水边的马匹,也歪倒了一片。
剩下还站着的也蔫蔫的模样,有气无力地用蹄子刨着地上新草。
雪龙拎起帐前歪倒的宫灯,匆忙跑向小瀑布的方向,却发现雾峤靠着身后的石壁,脑袋垂着,也是人事不省了。
一时间,整座营地都悄然陷入了诡异的沉眠。
手中的灯火在风中疯狂颤动着,雪龙慢慢蹙起眉毛,拎着宫灯松木杆的手指紧了紧。
她走近侍卫,挨个去探他们的鼻息,心下稍定。这些人虽呼吸微弱,好在性命无虞,只是药物影响,暂时陷入了深眠。
检查完所有守卫,雪龙刚撑着站起身,忽然头脑一阵晕眩,差点向前栽去。
不好。
雪龙站稳脚跟,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昏,整个人好似一只飘在半空的纸鸢,摇摇欲坠。
她努力睁大眼睛扫向身侧,眼前却好像总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真切。
马车、守卫、竹林、溪流......
......等等,溪流?
雪龙灵台陡然清明一瞬,疾步走到溪边,弯腰掬起一捧清水,俯身在鼻尖嗅了嗅。
凑近了去闻,一开始并不曾闻到什麽味道,然而渐渐的,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甜腻异香轻轻钻入鼻腔,丝丝缕缕的,直往人魂魄里勾。
果然是水有问题!
车队行进一天,日暮邻水而息,安定下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取水煮茶、烹饪洗刷。只要事先在溪水中洒入药粉,便能神不知鬼不觉放倒车队所有人。
而雪龙今晚心思不定,茶饭用得都少,药效只是还没完全发作罢了。
就在此刻,空山中传来阵阵刺耳的鸦啼。
随之而来的,便是从四面八方的整齐脚步声,迅速向车队营帐逼近。
春雷在天空炸响,借着闪电的一瞬亮光,雪龙隐约看见了树丛后无数移动的人影。
竹林声浪掩盖不住脚步和兵甲的声响,可见来人不少,且势在必得。
“啊。”
对方在暗而她在明,雪龙莫名有种自己成了瓮中之鼈的错觉。
她叹了口气,忍着愈发强烈的头晕,手指搭上腰侧软剑,“这下有点麻烦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