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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水雾散开的时候,她忽然回到了今晚的木廊里。
木廊的尽头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隐隐绰绰看不清样貌。
梦里还隔一重帘。
她眨眨眼,正打算走上前去——
梦境骤然消散,雪龙在一片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窗户大敞,细雨携着冷风灌进来,就在离她床榻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
她伸出手,摸到了床榻边的神灵雨,软剑出鞘,迅速架在了来人的脖颈上。
“什麽人?”
神灵雨(七)
对方大约是没有想到她会被动静惊醒,怔愣几秒之间,神灵雨已经朝他面门横劈过来。
剑意横扫之间,桌案上瓷杯器盏碎了一地。
对方低骂一声,堪堪避开长剑锋芒,向旁侧避去。
两人隔着一室狼藉在黑暗里对视几秒,雪龙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屋内所有的抽屉木柜皆是大敞,一瞧就是被人细细翻过。
昏暗之中,蒙面人露出的一双眼睛仍是四处逡巡,像是隐匿于黑夜中的恶狼。
这是在......找什麽东西?
雪龙打量了对方片刻,谨慎地开口:“你是谁?”
“我来拿一件东西。”
蒙面人嗓音喑哑,一字一句道,“——簪子,被你藏在哪儿?”
“簪子?什麽簪子?”
雪龙莫名其妙,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目光向床榻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根落在泥水里的汀花白玉簪,她念着这是阿姐的东西,每日睡前都妥帖置于枕下。
而这蒙面人的声音——
雪龙握在神灵雨的手指骤然收紧,笃定道:“你是那晚在竹林拦住阿姐和我的人!”
黑衣人不理会她。
她方才下意识向床榻的一瞥,已经足够了。
他脚下极快,踩过地上一地的瓷片,伸手就要去掀雪龙的枕头和被褥,眼前银芒一闪,神灵雨已经架在了黑衣人脖颈上。
剑身上传来彻骨的凉意。
转瞬间,雪龙已经将枕下的簪子收进了衣袖里,双目如寒星,一字一顿问道:“你将我阿姐带去哪里了?”
“阿姐?”
眼见簪子被收入她袖中,男人愈发焦躁。
黑衣人睨她一眼,眼底红血丝触目惊心:“真有意思,你能耐不过如此,居然还想着逞英雄救公主呢。”
说罢,男人手腕一翻,竟然是直接握住神灵雨的剑身,狠狠往下一压!
“把簪子还给我,我留你一命。”
只听锵的一声,软剑险些脱手而出。雪龙被迫向后撤了半步,随即提剑迎上,黑衣人啧了一声,回身与她过起招来。
又是一声铮鸣,客房里的香炉应声倒地,咣当一声,就连大敞的木窗也颤动了两下。
这黑衣人专程为了一根簪子而来,这根汀花浮玉簪有什麽古怪?
雪龙顶着对方越来越淩厉的攻势,内心笃定——一定不能让对方带走簪子。
有一枚筹码在手,打听阿姐的消息就容易一分。
她尚且沉得下心见招拆招,蒙面人却不免更加急躁。
这客栈里住得全是车队中人,房中动静太大,早晚要将车队里其他人引来。
必须速战速决。
蒙面人冷哼一声,随意甩掉手上溅上的血迹,赤手空拳与长剑相接,右手握拳,趁着雪龙侧身的空挡,狠狠朝雪龙面门砸去!
少女却在此刻忽然撤了力,仰面向后倒去。
蒙面人警觉一瞬,当即就要收拳,神灵雨却悄无声息地缠上来,雪龙手腕一勾,剑意自男人头顶灌注削下。
男人堪堪躲开了致命一剑,脸上的面纱却刺啦一声,掉落在地上。
“......”
房间中剎那静谧。
黑衣人的动作一滞,雪龙簇起眉头,在薄薄夜光下看清了他的脸。
出乎预料的,厚厚的夜行衣下,并不是一张匪气浓重的粗粗犷面孔。
男人已经不年轻了,略显憔悴的脸清矍苍白,只是眼底血丝难掩,映出诡异的一片赤红。
可饶是如此,雪龙也毫不怀疑,若是换身衣裳,她根本不会把他和“水寇”二字联系在一起。
他不像个水寇。
......反而像是个世家出身、清高傲骨的官爷。
铺天盖地的违和感让雪龙本能地警惕,倒退半步,握着神灵雨的小臂紧绷着。
男人被她盯了半晌,神情里划过一丝狼狈,然而很快便化作决绝的兇狠。
“女郎。”
他手中摸出几枚暗器,声线更冷,“既然你看见了我的脸,在下也只能送你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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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楼下的一t?间屋子,窗户也敞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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