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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她望着窗外漫卷的金红纱幔,心中怔怔,直到身边妆娘的声音打断了她思绪:“女郎,要戴凤冠麽?”
回神一瞧,桌旁盘中隔着一定极尽奢华的镂空金玉凤冠,缀以珍珠宝石、鎏金流苏......美则美矣,若是戴在颈上一整日,想必脖子都要断了。
雪龙实在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心中哀嚎,却知道规矩不可不守,苦笑一声:“可以不戴麽?”
她根本没指望妆娘会同意,谁知妆娘弯了弯眼睛:“自然是可以的。”
雪龙无言震惊。
妆娘解释道:“世子爷特意吩咐过,说是女郎不喜这些奢华累赘之物,若是您不情愿,这凤冠不戴了也罢。”
最后,妆娘只给她盘了同心髻,乌发用金镶玉缠花步摇挽起,再簪上一朵窗边枝头盛放的海棠花。
微雨趴在一旁盯着她看,眼睛直发光:“我家郡主根本不需要什麽凤冠,那麽累赘,都把女郎的容貌压下去了。”
“嘴倒是甜。”
雪龙嗔她一眼,从窗外看见雾峤带着解接亲的人马往屋子这边走来,便将怀里的猫递给微雨,自己取过盖头。
她将自己更衣时便藏好的匕首往衣袖深处推了推。
“吉时已到,我们该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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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府邸位居东北,从驿馆到世子府邸,花轿需得穿过一整个青河城。
胭脂红的幔纱系于柳枝上,随风曳动。仪仗队逶迤十余里,送亲队伍百余人,浩浩蕩蕩穿过街巷,朝着城北行进而去。
车队由青色伞盖开道,后续跟着数十宫女,均是身披金红裙衫,头簪珍珠绢花,将新娘的轿辇围在其中。
轿顶饰以铜铸云纹,梁脊通体朱红,轿厢前方挂着云纹珠帘,木窗上镂百花及各色人物神仙,出嫁的少女手持团扇,端坐其间。
青河城多年没有如此盛大隆重的婚宴,阔街边和沿街楼上挤满了前来凑热闹的百姓。
远远听见锣鼓奏乐声,衆人更是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郡主容颜。
半月之前,世子爷车辇途径东南街角,商贩百姓纷纷跪拜避让,唯独有一头戴幂笠的清丽伊人岿然不动。
出人预料的是,世子爷并未发怒,也并未罚她,而是停车片刻之后自行离去了。
关于这女子的身份便成了街坊之间热议的话题。
有人猜测,这女子如此大胆,或许正是世子爷将要迎娶的那位相宜郡主。
郡主骄纵至此,世子爷还费尽心思布置了满城的红妆,究竟是什麽样的奇女子,能让世子爷着迷至此?
然而衆人翘首以盼,花轿内的女子披着红盖头,手持团扇,轿旁飞廉卫寸步不离,愣是半点模样都瞧不到。
轿辇渐渐远去,衆人虽然有些失望,但心中仍是感慨。
世子爷治国方策没学几件,蛊术异法倒是炉火纯青。
从前他还是飞廉卫中郎将的时候,飞廉卫缉拿逃犯、审讯录供时也常以蛊术施压。
后来甚至将飞廉卫收为私兵,就连世子的一帮狐朋狗友们都能随意调度。
正经事没做几件,倒使得飞廉卫恶名远扬。
寻常人见着世子爷如见修罗阎王,听闻小郡主要嫁作王妃时,更是为她将来的命运捏了把汗,却没想到世子爷能对一个戴罪之身的女子上心至此。
世子府邸前已经铺上了长长的红毯,雪龙端坐了好几个时辰,早已腰酸背痛,正打算悄悄弯下脊背放松片刻,轿子却停住了。
她只得强打精神,再次坐直。
忽然轿帘一掀,雾峤的声音低声传来:“娘娘,我们到了。”
雪龙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还没礼成呢,典军就改了称呼啊。”
团扇被人接过。红盖头挡在眼前,雪龙被人搀扶着下了轿,站在原地分不清东南西北。
微妙的失序感让她有点莫名的局促,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忽然,嘈杂人声安静一瞬。
紧接着,府邸门前自动分开一条道,有个人穿过人群,静静走到她面前,牵住了她的左手。
那人手指修长,皮肤传递过来微凉的温度,像是握着一块薄薄的玉石。
雪龙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动作,安抚似的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指节,然后五指微收,牵紧了她的手指。
他动作仍是温柔的,但指上的力道却又让雪龙恰好挣脱不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人苍白的手指覆上她的手时,无意间摩挲了一下她小指上的疤痕,在那儿微微一顿。
周围乐声又奏起来,雪龙垂下眼睫,那人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她牵进了门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