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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身繁複的嫁衣不知什麽时候被换下,她身上只穿了一身宽松的红珊瑚丝缎罗裙,乱糟糟的发髻发饰也被人取了下来,浑身清爽。
祝扬去哪里了?
雪龙心下疑惑,恰巧起居室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便掀开屋内纱幔走过去,从?内推开门。
一推门,先和一大簇山茶花撞了个照面。
雪龙偏头躲过迎面拂来的大朵花瓣,伸手扶住了差点儿摔倒的微雨:“当?心。”
珐琅花瓶抱在怀里,几乎比微雨整个人还要高。微雨堪堪站住脚,忙不叠把花瓶抱进屋去,放在桌案上。
“世子爷吩咐了,这几日春花最盛,便叫侍人摘了摆在瓶中,给郡主......给娘娘赏玩。”
微雨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雪龙。
主子脸上红晕还未褪去,云鬓堆积,红裙轻薄,就连衣带都是松垮的,整个人慵懒得像只未睡醒的猫儿,斜靠在桌边随手摆弄花瓣,叫人移不开眼睛。
主子似乎才起不久,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那昨天晚上......
小微雨不知想到了什麽,脸上一红。
她赶紧板起小脸,然而细微的表情变化却瞒不过雪龙的眼睛。
雪龙拨弄花叶的手指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四处乱瞄的小丫头:“你瞎想什麽呢?”
微雨拧着衣袖纠结片刻,还是开口了:“小人今天早上听府上的姐姐们说,昨夜娘娘和世子爷闹了小别扭,但是小人觉得,她们说的都是些无?稽之谈!”
她言之凿凿:“世子爷今日天不亮就起来洗冷水澡了,您却这个时辰才起床,这不是说明了——”
眼看她越猜越不正经,雪龙赶紧出声打断了她:“别瞎猜。”
不过,听见“冷水澡”三个字,她心底却隐约安心了些许。
既然还需要去洗冷水澡,那昨晚她晕过去之后?,他应该也没?对?她做些什麽罢?
亏他还做个人。
所以,她的解药,他其实一直都随身带在身上?
顿了顿,雪龙轻声哼了一声:“......我同他何止是闹了‘小’别扭,我恨不得拿匕首将?他捅成筛子。”
微雨愣了:“啊?”
是她哪里猜错了吗?
“不说这些了。”微雨还在发愣,雪龙已?经站起身来,穿过房间向?门口走去,“祝扬人呢?我要见他。”
她走到门口,拉开木门,这才意识到微雨仍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
屋外连廊下和着花香的春风穿堂而过,檐下银铃叮铃作响,将?起居室重重叠叠的轻纱漫天吹起。
“娘娘。”
雪龙回过头去,起居室的轻纱扬起又落下,她看见微雨脸上欲言又止的纠结神情。
屋外满园春色如画,一室溶溶。
可不知为何,雪龙的心重重跳了一拍,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世子爷一早就进宫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微雨轻声说,“世子临走之前,吩咐了府上的所有侍从?和下人——”
“说是......看着您好好在府上休养,若是没?有别的事?,您哪里也不去。”
蕉鹿梦边(六)
虽然雪龙很不愿意承认, 但事实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
她被祝扬关在了府里。
一夜之间,整座府邸驻守的家臣悄无声息地翻了一番。
哪怕是园子?最边缘的山墙下,竹丛青树最茂密的僻静地, 都能看见三两兵士值守的身影。
更不要说再?去园子?后的小楼里寻解药了。雪龙远远朝那?个方向瞧一眼,飒飒暖风掀动竹海, 隐约可见小路尽头站着两个手持长戟的身影。
她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翻上院墙, 可刚在墙角定住脚步, 就有巡视的兵士脚步在身后响起。
雪龙在府上转了一遭, 将整座府邸的守卫都惊动了个遍。
走到哪里都被人注视的感觉太过古怪,她无计可施, 只得又回到了起居室外的小园里, 在水榭里的石凳坐下。
这些?人,都是祝扬派来看着她的。
天光澄澈如洗,却好像密不透风的巨网,而她是困于密网的鸟雀, 只能无助地四处乱撞, 却终究无路可逃。
就这麽?怕她会逃跑吗?
橘猫躺在她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雪龙托着腮趴在桌上, 另一只手隐于衣袖底下,暗地里握紧了拳。
她温雪龙长这麽?大, 还是头一回被一个男子?关在自家府里, 一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不知是怒还是茫然。
小庭深院花香馥郁, 太阳略有西斜,暖绒隽永的日光洒在屋旁的山茶花枝上, 摇曳间在起居室的墙上投下斑斓的碎影。
池塘里春水蕩漾,碎金般的波浪细碎卷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