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楼内顺道快活一夜, 清晨再离去者大有人在?。
因而, 虽然?今晚是花魁的主?场, 对于鸳鸯楼的其他女郎而言, 今晚同样是个拉客的好时机。
女郎原先和几个姐妹一同倚在?楼梯上,摇着扇子瞧底下翘首以?盼的男宾们, 直到看见了角落里?扮做郎君打扮的雪龙,忽的来了兴致。
男客们三?两聚在?一起, 交头接耳地谈论着花魁的样貌、身段,话语轻浮露骨,唯有这一位年青的小郎君,自打进了大厅,就一直站在?人群的边缘。
目光好奇又?安静,与人群格格不入。
尽管“他”身上的衣裳简朴,似乎还大了一号,与厅堂中?央那些衣带绮绣的世家?公子相比,毫不起眼?。
雪龙闹了个红脸,说话也结巴起来:“怎、怎麽会嫌弃姐姐!”
恰在?此时,厅内琴笛合奏音调节节转高?,琵琶声骤然?急促,宛若飞珠迸落玉盘。
四面巨大的帷帐应声落地,预示着献舞即将开始。
雪龙艰难地指了指舞台中?央:“姐姐,我要看舞了。”
“看舞,就要把姐姐推开麽?”
女子却咯咯地笑起来,罗袖轻扬,带起一阵幽香的风儿。
她伸出长长的指甲,轻轻去勾雪龙的下巴:“小弟弟,你是偷偷跑出来的罢?无妨,姐姐今晚好好教你玩儿。”
“小弟弟”叫得?不对,但“偷偷跑出来”却是真的。
雪龙左右为难,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正打算将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盘托而出,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女声:“你在?这儿鬼混什麽?”
那女子浑身一僵,雪龙只感到怀中?骤然?一轻,好不容易解了禁锢,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再擡眼?时,只见那女子向着来人盈盈下拜,口中?喊道:“嬷嬷。”
面前立着个浓妆豔抹的微胖女郎,衣着颇为华丽富贵,耳畔缀着巨大的宝石耳珰,流苏碰在?一起,哗哗作响,像只五彩缤纷的孔雀。
雪龙心道,这大概是鸳鸯楼的管事嬷嬷了罢。
嬷嬷目光略带嫌弃地扫过雪龙全身,“啧”了一声,随即将那女郎扯到身边,指了个方向:“喏。”
“有位贵人专门点了要你去作陪,还不快去?”
那女郎撇了撇嘴,似乎想要拒绝。被嬷嬷兇神恶煞地瞪了一眼?,跺了跺脚,最后看了雪龙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了。
嬷嬷又?瞪了雪龙一眼?,刚要开口,雪龙反而先拱手一揖:“多谢嬷嬷替我解围。”
微胖女郎满腔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听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神情变幻莫测,面色有些疑惑。
片t?刻之后,她用略带奇异的目光看了雪龙一眼?,掉头走了。
周遭的一切複而沉溺于幽暗之中?,那女郎方才衣裙上的熏香味儿还沾染在?衣衫上,挥之不去。
雪龙长舒了口气,惬意?地向后靠在?柱子上。
趁着暖场尚未结束,又?想瞧一眼?是什麽人这麽巧替她解了围,便顺着女郎离去的方向擡头看去。
这一瞧,她浑身都僵住了。
隔着半边大厅,同样是琉璃灯和夜明珠照不到的立柱边,倚着个年轻的男人。
那人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之中?,曳地衣袍上的绣纹金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浮动?,一片幽微里?,衣裳和耳畔的银饰泛着霜华似的寒光。
直直落在?雪龙眼?底。
光影朦胧间,明明五官神情都看不真切,唯有眼?底含着的神光看得?清晰。
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青年眼?底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掩好,眸光一直沉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远远看了她多久。
对上她空白一片的小脸,祝扬这才弯了弯眼?角,眼?里?换了柔和清浅的笑意?,安抚似的对她笑了笑。
雪龙的大脑瞬间嗡鸣一声,待到回过神来,后背已经渗出了细细的冷汗。
他是什麽时候发现自己?的?
嬷嬷领着那女郎朝着两个人走过来,喜笑颜开地对着祝扬欠了欠身,将那女郎拽上前来。
青年却只是微微颔首,转过脸说了句什麽,雪龙这才发现,在?祝扬的身侧,还站了另外一个人。
随后,君照从立柱的阴影里?磨蹭着走出来,欲言又?止地看了祝扬一眼?。
在?世子爷微笑的目光下,最后还是携了那女郎的手,向着二楼一间尚且空着的雅间走去。
君照离开时,匆匆向雪龙的方向瞥了一眼?。雪龙心下了然?——微雨顶替她的事情被发现了,君照是来找祝扬禀报的。
世子爷,大抵也是来看花魁的罢。
雪龙默默目送着君照离开,从这位世子府家?臣别扭的神情来看,他似乎对和一位鸳鸯楼伶人独处并不太情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