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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扬估摸了一下时间, 便阖上眼皮, 靠在座上闭目养神。
只不?过,闭目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前座处忽然传来?拉动缰绳的声音。
马儿?嘶鸣一声,随即车辇紧急剎了车, 轮毂与潮湿的地面摩擦,拖出长而尖锐的声响。
四周帷幔乱舞起来?,祝扬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旁侧的木窗,这才堪堪坐稳。
车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混合着人群四散避让的推搡慌乱动静,街边响起了几?个幼童的哭泣和尖叫。
似乎......还有?兵器碰撞声。
祝扬眉心一跳,睡意?登时散了。
他撩起眼皮,低低地向前座问道:“杨叔,怎麽?了?”
老杨惊魂未定,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回道:“刚才两个飞廉卫大人突然穿过街道,差点儿?撞上咱们的车。”
这麽?一大早,飞廉卫来?做什麽??
祝扬眉头慢慢皱起,就听老杨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夫难道看错了麽??青天白?日之下,飞廉卫怎麽?围着几?个小孩儿??”
小孩儿??
祝扬掀起车帘,借着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长街的另一边,站着两个身着飞廉卫制服的男子,头戴乌帽,腰佩长刀,站在几?个只到?他们腰际的小孩儿?面前,像是两堵坚硬冰冷的高墙。
几?个小孩儿?撇嘴欲哭,似乎被狠狠训斥了一句,哭腔卡在嗓子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儿?。
大多?数路人见飞廉卫如见豺狼虎豹,匆匆离开,也?有?好?事者隔岸观火,隔着一段距离议论纷纷。
车马停得远,飞廉卫背对着祝扬的方向,说些什麽?听不?真切。
“杨叔。”
祝扬脸色微沉,道,“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老杨道了声“是”,将车辇停在街侧,便匆匆下车去了。祝扬放下车幔,慢慢靠回座上,脸上的神情晦明?不?定。
不?多?时老杨便回来?了,叫了一声:“世子。”
祝扬“嗯”了一声,老杨道:“街旁茶舍的老板告诉老夫,这几?个孩子都是附近商户家的孩儿?,还没到?进书房的年纪,就每天聚在街上一起玩闹。他们的爹娘做了半辈子生意?,也?并未听说过犯过什麽?事儿?。”
“但是,这些日子,这些孩子们中间,忽然流行起了一种游戏。”
祝扬没出声,就听老杨继续道:“......是什麽?,角色扮演。”
“这两天,有?个孩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本画册儿?,便带着左邻右舍几?个幼童一起扮起来?。”
“这倒是没什麽?,只是那画册儿?有?点儿?问题。飞廉卫大人围着那几?个孩子,似乎是想问出着画册的来?历。”
祝扬:“什麽??”
老杨犹豫了一下,道,“那画册的题目是什麽?......‘月黑夜慈母托孤拳拳心,春江畔郎中献子断因果’。哎呦您瞧,这不?就是......”
身后的车厢里沉默一瞬。
然后,幽暗的车厢里,祝扬似乎是用气音笑了一声。
老杨有?些奇怪:“您笑什麽??”
“只是觉得那卖画册儿?的人有?些好?笑。”
半晌,世子爷的声音自车厢里传出来?,平静如常,“明?知上头几?位的喜恶,却仍要太岁头上动土,飞廉卫要查便查罢,孤也?爱莫能助啊。”
“杨叔,走?吧。”祝扬複又阖上眼,“老师病中歇得早,可别耽误了路程。”
......
出了城门,入目便是青翠山峦连绵起伏。
此时春盛,山间草木也?愈发苍绿,新雨洗过之后更是幽绿欲滴。
林木之间溪流淙淙,云水生发,花瓣无声落入水面,打着漩儿?随着流水漂向青山深处。
老杨将车马停于山脚下一条蜿蜒石径旁。
祝扬刚下车,一股清凉湿润的山风就扑面而来?。
四下皆静,唯有?飞鸟啾鸣,四周连绵的绿笼着湿冷的雾,幽静至极,只是似乎有?些过于清寒了,半分烟火人气都无。
时辰还早,老杨却从车里取出一盏油纸提灯,递到?祝扬手上:“世子下山的时候能用得上。”
祝扬“嗯”了一声,伸手接了,随即便转过身,举步向山上走?去。
这山间的台阶也?不?知是什麽?时候修的,石缝里青苔斑驳,石板也?松动了些许。祝扬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垂落于地,还没走?多?长时间,衣摆就沾了青泥和水露。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继续往前。
顺着步道走?至半山腰,脚下蜿蜒的石阶忽然转了个弯儿?,随即一座黑白?小院出现在视线里。
门口竹篱歪歪斜斜,被风雨吹倒了一半,小院门口有?一块木牌,此刻正倒在篱笆旁的泥土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