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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能?这样!
她怎麽敢!
雪龙眼底闪了闪,并没?有立即挣脱祝扬的手,只是说道:“祝扬,你不要?怪我。”
“……孤不怪你。”
晕眩的感?觉愈发明显,祝扬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意识仿佛也与流水融为一体,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无比艰难。
祝扬顿了顿,待到又?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还是放低了语气。
“只是,你不要?走。留在孤的身边,做孤的王妃,好?不好??”
世子爷极少流露出这般脆弱又?狼狈的神情,就连语气也直往下坠,听?起?来近乎像是哀求。
雪龙一双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无声?地摇了摇头。
一滴水滴“啪嗒”一声?落入水面?,蕩开层层呃涟漪,仿若悬于头顶的利剑轰然落下,剑尖贯穿心髒。
攒动摇晃的热雾里,祝扬脸上骤然划过一丝颓然的痛苦。他手上略加重了力道,颤抖着想要?将雪龙的手攥得?更?紧些?,雪龙却在此时突然擡起?手腕,将自己的手腕轻轻从祝扬手里抽了出来。
祝扬无知无觉一般,眼底一片骇人的红,忽然问道:“若是我将解药给你呢?”
雪龙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此次此刻,他为了挽留她迫不得?已说出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呢?
雪龙道:“祝扬,你是金玉之身,是天?横贵胄,自然想不明白,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强求不得?的。一昧地强索,最后只会付诸坎坷,最后无疾而终。”
“......就好?比姻缘。”雪龙最后说。
祝扬听?到这里,眼底骤然掀动一场波澜。
他与她的这根红线,原先便是祝扬从月老手中强夺来绑上的。他原先以为,只要?两根红线系于一处,这桩姻缘便已成?定?局,哪怕是天?崩地裂、沧海桑田,只要?红线还在,姻缘也不会再有解开的那一天?。
可?这红线又?太过纤细脆弱,脆弱到只需她轻轻一拉便能?解开。
所以,难道他做错了什麽吗?
祝扬意识昏昏沉沉,面?上难得?流露出了一丝茫然。头脑中的晕眩感?逐渐攀升,他终于失去了大半的气力,不甘愿地缓缓阖上眼皮,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颤动,能?够依稀辨认出“不要?走”三个字。
“再见了,祝扬。”
雪龙在心里说道。
浴池里的水有些?凉了,弥漫的热雾也逐渐消散。雪龙在水池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倚靠在池边的人再也不动了,这才?转过身,匆匆想要?离开。
这药效够他昏睡好?几个时辰了。雪龙估算了一下天?明的时间,心想:足够了。
这几个时辰的黑夜,已经足够她离开山庄里。只要?她不曾在山中迷路,那麽到天?明时分,就应该能?到达山谷里的那间客栈了。
谁知,她刚往前迈出一步,就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住了。
雪龙一怔,回过头来才?发现,靠在池边陷入昏迷的祝扬,像是感?知到了她将要?离开的动作,居然无意识地伸手攥住了她的外袍衣角。
明明已经没?了意识,却仿佛将全身上下的力道都用在了攥着她衣角的那只手上。
雪龙试着抽出她的外袍,却根本没?法撼动祝扬半分。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若她再这般与他耗下去,早晚要?惊动守在门口的家臣。到时候她还往哪儿跑?
她垂头看了看祝扬那只无意识攥紧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角,用力狠狠一拉——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裂帛的声?响,袖子上的布料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像是落下一片雪花,没?发出丁点儿声?响。
雪龙爬上岸,在离开浴房之前,深深地朝后看了一眼。
灯火葳蕤下,祝扬眼眸轻阖,一动不动地倚在池壁上,神色安然平静,仿佛睡着了一般,对她的离去无知无觉。
这便是她今晚想要?看到的结果了。
平心而论,她今晚确实付出了一些?代价。身体上的疲惫难以忽视,然而雪龙站在窗前匆匆更?衣,不经意瞥见窗外高山大川的暗影时,难以言喻的狂喜依旧将她的心尽数填满。
笼子里的鹰不因被关在华美的鸟笼里而变成?乖顺的小雀,她终于等来了重获自由的一天?。
至于自己对祝扬的所谓“算计”,雪龙却也并不感?到有多麽自责愧疚。她擦着神灵雨的剑柄,漫不经心地想,究竟是谁先开始算计谁的?
从在竹林里的第一次相遇开始,他对于她的谋划和算计就从未停止过。
即使就如祝扬所说,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对她的爱慕之心,这样的情爱,她也避之不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