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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片刻。

突然听见声响亮的呜咽。

沈知鸢抱紧他,倏忽间再也抑制不住地开始哭。

起先是压抑的哭声。

慢慢大了,窗外雨也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苫布上。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毫无规律的大雷声轰隆作响。

她的哭声夹在其中越来越大,却还是几乎听不清。

“我膝盖好痛,我脸也好痛,额头也是,我好怕他会杀掉我。”

“还有蛇,他把我和蛇关在一起,我以为我要被吃掉了。”

“我还起疹子了,我又起疹子了,好痒好痛。”

“你为什麽不早点来?为什麽会让镇南王把我在那关三天?”

“你为什麽要把我送回大齐?我不想走,我一点不想走,你不把我送回去就不会这样了。”

“你为什麽不多派点人给我?多点人就不会让镇南王把我抓走了吧?”

“为什麽你不在啊祁酩舟,为什麽你不在啊。即使只是抱我一下,在旁边陪我说说话都会好很多。”

她越说哭得越伤心。

有时忍不住地会崩溃到擡手去捶他。

像是要将这些年受的委屈都一股脑发洩尽了。

心都被她哭得一颤一颤差点儿碎了。

祁酩舟抱紧她,不管她说什麽,全都在低声道歉。

后来多是些没道理的埋怨,她连早晨摔一跤都要怪他没在那接着她。

他只是,也只能道歉了。

十七岁的少年,他连几句讨人欢心的情话都说不出来。

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尽力去抱住她,一遍遍在重複“对不起”“不是你的错”“阿蛮你看看我,没有事了”。

不晓得过去多久,沈知鸢好像终于哭累了,伏在他肩头“呜呜呜”地啜泣,人一抽一抽的。

似乎终于将受过的委屈都哭尽了。

她在那个木箱子里被关了七天七夜,和那些虫子,没有一个人来搭理她。

连着下了七天的雨。

虫生了卵,卵孵了虫,又尽数向着她来。

后来是贺夫子进宫觐见时,要顺带考察她功课,才发现她不见了。

她被从箱子里抱出来时,贺夫子看着她,满目愕然又暴怒。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如此蛮横无理,如此淩虐手足,不配为一国公主!”他觐见天子时怒骂沈知鸢的皇姊。

还斥责齐后教导无方。

皇姊却没挨任何罚。

她最会讨天子欢心,一句“和阿鸢妹妹玩高兴忘记了嘛”就轻轻揭过。

沈知鸢当时被虫咬得没有一块完好皮肤,连命都差点没有了。

从那时起,她但凡在潮湿的地方待久了都会起疹子,又痒又痛。

尤其是雨季。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喜欢大齐。

因为大齐有很多她喜欢的人。

也喜欢北疏勒。也要喜欢北疏勒了。

因为、因为……

披散的头发被一点点儿撩起,不用看也晓得,那双布着厚茧的手怎样灵活地穿过她发间把她头发盘起来。

一如既往。

他嗓音轻之又轻地,回应她不止一次提到的那句责问: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在那的。”

沈知鸢拼命摇头。

突然抱紧他,勒得太紧,耳边是少年抑制不住的咳嗽声。

她赶忙松了点儿,想说什麽,一开口又是哽咽,还被口水呛到了边哭边咳。

“你不要急。”祁酩舟忙拍她后背,低声哄道,“慢慢骂,今天没什麽要紧事务了,你可以一直骂。”

沈知鸢又摇头。

好一会儿,她才小小声、还带着哭腔地说:“北疏勒的天气好好,不太下雨,不潮湿,我也不会起疹子。”

话题跳跃太快。

祁酩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打量她的神色,想了想应说:

“那是啊。我的封地去年都没见一滴雨水,差点闹干旱了。”

等了会儿。

没再听见啜泣声。

她好像也后知后觉不好意思了,揪着他的衣襟,人往下缩,脑袋整个埋在他怀里不敢擡头。

声音懊恼地传来:“那个……我刚才都在乱说,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就,我就只是想找个人迁怒,不是真要怪你的。”

“我倒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啊,我反省着呢。”祁酩舟拍拍她的脑袋,又问,“你现在好点了吗?”

故意开玩笑说:“哭肿眼的沈小猪,还要哭吗?”

沈知鸢摇摇头。

本来有点儿赧然,不好意思去看他。在擡眸瞧见他眼底明晃的、打趣似的笑意时,尽数散去。

莫名有种放松的感觉。

沈知鸢也想笑,突然没忍住,捧着他的脸一头撞上去:

“讨厌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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