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藏在海上那些奇怪的大东西下面偷偷学的他们的语言,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所以发音奇特,也不会断句,像是刚开始牙牙学语的幼童。
他试着往前迈了步,结果直接左脚踩上右脚,吧唧整个人摔在了沙滩上,嘴角上还沾着黄色的沙土,直接趴着愣在了原地,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不相信在海里任意畅游的他,在陆地上竟然会移动不了。
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眼里闪过泪光,双手握拳有些赌气地砸了砸地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拍掉自己身上的沙子,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身后的大海,下定决心似的转过头继续朝前走去,中途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他的衣服上已经沾满了砂砾,最后才终于可以不摔跤略平稳地走路。
很,很简单。他笑着说道,脸上早已没有了刚出海时的干净洁白,上面都是沙土和摔出来的细小伤口,但他显然不在意,骄傲地挺了挺胸,眼底都是得意的笑,眉眼弯弯,露出几颗牙齿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顾西明从导演椅上站起身宣布道,他没有说这最后一次的拍摄是否成功,但是从脸色上来看应该还算是比较满意。
他走到沈嘉南身边,说道:你让我很失望,你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优秀。很符合顾西明的人设,一开口就是不讨喜的话。
沈嘉南刚从角色中脱离出来,眨了眨眼,出声道:真的,很抱歉。他的声音都在打颤,手脚冰冷,四肢都是僵硬的,衣服还是湿的很脏紧紧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他已经到了极限。
但是也没有那么糟。不算是夸奖的话,但是对于日常怼人的顾西明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极高的评价,他将手里提着的一条大毛毯递给沈嘉南,说道:辛苦。
说实话,沈嘉南差点喜极而泣。
顾西明走后,沈嘉南将毛毯披在身上,小刘上前搀扶着他,说道:你真厉害。
沈嘉南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他实在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如果不是还有小刘搀扶着,他估计得直接趴在地上。
他们朝着住房的方向走去,小刘解释道:我跟着顾导拍了这么多年短片,你还是第一个在第一天就拍摄通过的。我之前在网上搜索过你的信息,既没有什么代表性的作品,还有不少黑历史,不明白为什么顾导会选择你作为这次短片拍摄的主演。
现在我差不多理解了,你很有天赋。小刘跟着顾西明每天见到的都是一些国际知名的演员,他们有的拥有远超于他人的娴熟的表演技巧,有的拥有极强的共情能力能够忘我地投入角色。前者是不断磨炼出来的才能,后者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沈嘉南明显属于第二者。
小刘不是专业的表演方面的专家,但是他接触过的那些金字塔顶端的人往往演戏时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气场,而他在沈嘉南身上隐隐感受到了那所谓气场的雏形。
谢谢。沈嘉南有气无力地说道,他不知道小刘给了他多高水平的评价。
离住房还有一段距离时,沈嘉南便看到了在屋外笔直站着的陆淮,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脚步匆忙地朝着这边跑来。
沈嘉南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示意小刘可以松开他,结果他刚朝前走了没几步,腿一软就有向下倒的趋势,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陆淮不知道已经在屋外站了多久,他身上的衣服带着寒冷的潮气,发梢上已经聚集起了水珠,因为陆淮的动作,水珠滴下来刚好落在沈嘉南的眼皮上,带来几分凉意。
陆哥。沈嘉南被打横抱了起来,两人的体温通过彼此潮湿的衣服一点点传递给对方。两颗心脏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相互的跳动。
满是喟叹。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陆淮眉心蹙起,低声询问。
沈嘉南习惯性地双手圈住陆淮的脖子,脸贴在陆淮的侧颈上蹭了蹭,闭着眼安慰道:陆哥,我没事,我想喝你亲手做的粥啦。
谢谢你送他回来。陆淮抬眼对一旁的小刘说道。虽说着感谢的话,但语气和眉眼都是寡淡的,仿佛和刚刚温声询问沈嘉南的不是同一个人。
小刘虽猜到这两位的关系不简单,但是就这样直击现场版,还是有些反应不及,听到陆淮的话,他连忙摆摆手,说道:不用谢,我就先回去了。
陆淮微微颔首。
他就这样抱着沈嘉南进了家门,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们又碰到了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顾西明。顾西明看了两人一眼,视线最后落到陆淮怀里已经闭上眼睡着的沈嘉南身上,挑了挑眉开口道:他比你更适合演戏。
面对顾西明,陆淮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他之前就听说过顾西明所推崇的表演方式以及近乎极致的表演要求,当初不在意也并没有多大感触,现在一切发生在自己身边,才觉得多么耗费演员。
说实话,我不赞同你的表演理念。陆淮丝毫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冷声道。
顾西明嗤笑一声,整个人侧靠在墙上,说道:很多人不赞同我的理念,可是他们之后无不感谢我。因为,只有我能激发他们的潜能。他的话自负且狂妄,可也是不争的事实。
理性上,陆淮知道这是沈嘉南自己选择的路,他没有干预的权利,可是感性上还是难以接受。之前那个总是时刻保持理智像个机器人的陆淮终于有了自己的软肋。
怀里的人动了动,陆淮下意识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沈嘉南伸手揉了揉脸,软着嗓音说道:陆哥,饿了。
顾西明在沈嘉南醒来的时候便离开了。
先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煮粥。陆淮抱着他进了房间,将他放在床上,自己转身从衣柜里给他找出换洗的衣服,将衣服递给乖乖巧巧端正坐着的沈嘉南,他弯腰宽大的手掌放在沈嘉南的头顶,问道:乖崽,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沈嘉南点了点头。
乖。陆淮宠溺地说道。
沈嘉南洗完澡回到房间时陆淮还没有回来,他手里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只能坐到书桌上翻开了自己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剧本,上面都是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标记,认真看起来。
陆淮打开房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灯光打在沈嘉南的侧脸,头发柔顺地耷拉在耳边,身上穿着自己亲手准备的衣服,神情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空气中弥漫着自己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是他浑浑噩噩这些年从来不敢想象的平凡与浪漫。
乖崽,吃饭了。陆淮出声道。
沈嘉南放下手里的剧本,一蹦一跳来到陆淮身边,没有接陆淮手里的碗,而是娇气地说道:陆哥,你喂我,我才吃。
嗯。
两人坐到床边,陆淮特意等碗里粥的温度差不多可以入嘴,才一勺一勺喂给沈嘉南吃,沈嘉南整整喝了一大碗,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吃完后便直接躺倒在了陆淮身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缓下来。
陆淮将他轻轻平放到床上,关掉房顶的大灯,出门将手里的碗洗了放回厨房,这才再次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起公司那边发过来的工作邮件。
他是唯一一个被允许与外界联系的人,条件是必须免费为剧组所有成员准备午餐,但是除了沈嘉南特定的那天外,他不能随意进入拍摄场地。
用顾西明的原话说就是陆淮与沈嘉南现实生活中联系太深,只要他在沈嘉南的身边,绝对会影响其发挥。
陆淮居人篱下,不同意也得同意。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嘉南便从床上爬了起来,陆淮瞥了眼挂在墙上的表,不解地说道:还没有到你们的拍摄时间,你还可以多睡一会儿,我会叫你起床。
刚起床,沈嘉南的大脑还有些宕机,缓了片刻才回道:我想早点到现场找找感觉,以便能更快地进入角色。
陆淮沉默片刻,坐起身:别为难自己,我会心疼。
沈嘉南额头在陆淮身前碰了下,说道:我喜欢演戏,不会觉得为难,我想要变得更强。想要和你站在一样的高度。
沈嘉南来到拍摄场地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人比他还要早,正坐在摄像机前一帧一帧认真地看着昨天拍摄画面的回放,他的神情专注,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硬皮笔记本,手里记笔记的黑色中性笔就没有停过。
沈嘉南不知道顾西明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但是他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过了好几页,回放也已经到了最后拍摄的那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