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感知到了百里安的气息靠近,他身子微微一动,抬起那双连光都融不进去的漆黑眼眸。
擎翱嘴角轻扯了一下,道:“三日前,小友想要逼迫乘荒当日就臣服交出玺印,心中所想的,就是为了保全这些观中女子吧?”
百里安并非否认,他一手撑伞,也弯身自长阶上坐了下去,咬开酒壶封口,朝着身前土地将酒液浇洒下去。
他淡淡道:“可是真人却在没必要的时候,给了乘荒没必要的三日时间。”
擎翱真人哈哈轻笑出声,道:“我背负一世罪恶,如今再背上几十条人命也无可厚非,正如小友心中所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杀死了这道观之中几十名无辜女子的性命。”
百里安却摇了摇首,回首认真看着他:“与其说是想要斩草除根逼死她们,倒不如说是真人想亲眼看一看这世间人性。
纵然说,或许在真人眼中,这么多年来,人性都是千篇一律的贪婪与自私,可是在这一成不变的黑暗与虚无里,真人的内心里,依旧在期待着不同的风景出现。”
然而,在他即将做到毁灭昆仑山,撞塌三十六天宫之前,他一次漫不经心的恶意试探,却终究在他那无法被定义的迷雾人生里,看到了人生无常。
虽说是人生无常,却也是人生之常。
终年落雪不见雨的昆仑净墟,这一隅无名西南山中,落下了一场大雨。
仿佛要洗去这世间尘埃污浊般,一场大雨,也不知是在为谁送葬。
百里安一壶酒倒完,他抬首看着掩藏于乌云之下的寒月,冷不丁地,忽然出声道:“要就此收手吗?”
与世界为敌,与天道对抗,事已至此,他却问出这种话,未免略显可笑。
可擎翱却不觉得可笑,他抬起被雨水打湿的脸庞,轻笑了下。
纵然被苦难与长久的光阴腐蚀得面目全非,便是连他自己都认不清自己……
可这少年,却能够看得出他的脾气,窥得到他的动摇,对于一个试图毁灭六道世界的疯子,问出如此‘愚蠢’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