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所以呢?
校长让各学院好好收拾收拾教学楼,掉墙皮裂墙缝的地方都得整改。
褚衿今年去法学院找过他哥,他记得那是一栋小小的包豪斯建筑,才翻修过不久,矗立在以理工科为主的大学校园里,小巧也别致。
你们学院挺好的啊,墙壁不是才粉刷过?
我们学院是没问题,天文与空间科学院就不行了,一楼大厅里那副壁画让潮气打得都糊成奶奶灰了,他们院长没办法只能去找建筑学院学生帮忙。
找建筑学院干嘛?重新盖一栋?褚衿心想搞理论研究的果然财大气粗。
哪来的钱啊,建筑学院是我们学校唯一会画图的,天文学院院长想让人家来给重画幅壁画。
隔行如隔山啊。褚衿笑了。
褚袔见他弟有上钩的趋势,赶紧趁热打铁,是啊!我这不寻思他们不能,你能啊!你不刚看过宇宙嘛!
可我没画过壁画啊。画倒没什么,褚衿只是担心画不好反而给人家添乱。
你不很喜欢把画挂墙上嘛,这回连挂都省了,咱直接壁画!不管是工笔写实,还是渲染写意,把墙涂满了色就行。
哥。褚衿不得不再次提醒,你说的是国画,我画的是油画。
油画就油画,都是艺术。褚袔见褚衿还有点犹豫,只能再加一把火,不白干,有志愿者补贴!一天35!
褚衿不知道咋回答,一天35,还不够来回的油钱吧
夜里躺在床上,褚衿突然想到了杨启和。
会这么巧吗?全国开设天文与空间科学这个专业的学校并不多,会遇见他吗?
他翻了个身,觉得自己这个想象力都可以去写小说了。
第7章
褚衿被他哥献祭给天文学院是三天后,褚袔亲自带着他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天文与空间科学院是g大的一流学院,教授几乎全部是留学归来的学术精英。当初校长为了搭建这支教师队伍可谓是用心良苦,校园里至今流传着这样一段传说:
一个曾在《自然》杂志上连发四篇论文的青年才俊毅然拒绝哈佛、耶鲁等一众顶尖学府的邀请,即将回到祖国投身科研事业。回国之前被记者问到将去哪里工作,该精英淡然一笑:那得看哪里先找我。
冲着这句话,g大校长马上派出一队人马奔赴机场,就是为了发现目标人物后第一时间请回学校。不料这些人刚到机场就发现已经来晚了,等着接这名精英的各大院校已经开始在接机口轮流执勤了。
校长知道前线战况吃紧后,立刻燃起斗志,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精英自小跟奶奶长大。于是火速组织一队退休老教授,奔赴精英奶奶家进行公关。那是早陪遛弯晚陪喝茶,累了捏肩闲了搓麻,甚至组建起一支半吊子乐队,老教授们负责演奏口琴、唢呐、二胡、笛子,就让奶奶当主唱!
奶奶红歌唱了一首首终于等回了孙子,老太太也是个上道儿的,见着人就直接发话了:你就去我们队员的学校吧,奶奶也得讲团魂啊!
精英孙子还没明白过来呢,吹唢呐的那位就激情演奏了一曲《抬花轿》,人也就这么被抬进了g大。
天文学院的院长每天跟这样一批牛人在一起,已经习惯了见人三分笑,一见到褚袔哥俩就乐呵呵得开始招呼,一番恭维之后终于说到了重点。
这壁画就在门口大厅里,你们刚才应该也看着了。院长搓着手对他们,逼得我都要把小孙子带来画了,他才学了仨月,刚会画小鸟小虾。
这位院长确实挺苦恼,褚衿亲眼看着他把为数不多的几缕头发从左边揉到右边,边揉边说:要不是褚教授主动提出来,我就要难死咯!
褚袔揽着褚衿的肩膀把他往前带了带,别难了王院长,我弟弟专门做美术的,回头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他说。褚袔看了褚衿一眼,认真得说 他很棒,能画的很好。
褚衿画画很好这件事,褚袔不仅单独跟他弟说,也会自信满满得告诉所有人。
王院长。褚衿是肯定不能给他哥丢人的,于是接着褚袔的话茬儿道:我第一次画壁画,所以来之前认真做了功课。壁画的主题您想好了吗?喜欢什么色调?
王院长看着褚衿,觉得这孩子白净又清瘦,像个刚走出校园的学生,说话做事却挺稳重的。
跟褚袔寒暄的时候他不插嘴,但一说到今天的主题却能马上加入谈话,问的问题也提纲挈领,虽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却显得很可靠,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了。
咱们天文学院嘛,主题就是天文和宇宙,至于画星球、画银河还是画航天器,你就看着来吧!院长也是个爽快人,尽情发挥吧小艺术家,都交给你了!
褚袔把他弟留在天文学院,自己去上课了。院长带着褚衿来到一楼大厅,指着原来的壁画说:小褚你看,这壁画建校的时候就画好了,这么多年又是受潮又是掉色,早就稀巴烂了。
褚衿已经看不出壁画原来的画面是什么了,整面墙壁都是灰蒙蒙一片,接近地板的地方发了薄薄的一层霉,看起来像院长的头发一般,已经放弃了求生欲。
王院长,有脚手架或者梯子吗?褚衿指着高处问,太高的地方我够不到。
有有!早就准备好了,一会让我的研究生小吕给你搬过来,这几天我让他下课就来找你,给你帮忙!
没事的王院长,我自己也行。可能搞艺术的都有这个毛病,褚衿也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画。
已经说好了,让他给你递递画笔之类的,一个人画多无聊啊!王院长热络得说。
褚衿叹口气,跟孤单比起来,他更怕俩人凑一起没话说。
褚衿想画那天的流星雨。
自从在观景台上看到一颗颗流星割破天幕,划着银白色的长弧归于虚无后,这个画面就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他想把这幅画面投射在墙壁上,赠与学生和看客。
背后响起一阵金属刮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褚衿感觉汗毛都立起来了,回头看到四个学生抬着一副一米多高的脚手架正往楼里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男生,穿着休闲鞋运动裤,荧光黄的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米白色毛衣。年轻人穿衣服可以随便搭,多么跳脱的颜色在他们身上都相得益彰。
褚衿是吧,我吕源儿,王院长让我这几天跟你混。很少有人会特意在自己的名字后面都加个儿化音,除了天津人。
恩,我是,需要帮忙吗?褚衿问。
不用,你往旁边儿站,告诉我们摆哪儿。吕源同学招呼其他人,来来一二三起!咱搞科研的身体不能虚!
褚衿第一次看见这么活泼的理工男,觉得没亲眼见过之前果然不能轻信刻板印象。
放这儿行吗?吕源问褚衿。
可以,辛苦你们啦。褚衿看着几个男生额角都带着汗珠,但是一个个的就是憋着不喘粗气,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谁喘谁就虚!
得嘞尔等退下吧。吕源对其他人说,我在这里随侍左右了,广宇把我书包捎回宿舍呗?
其他人都走了,上课时间楼里挺安静,没有别的学生。
同学,你要是有事也走吧,我自己也能行。褚衿是真心不想画画的时候有个人盯着。
我没事儿,王院长特意让我给你伺候笔墨的,走了他扣我平时成绩。吕源嗓音挺清脆,像个大男孩儿。
褚衿不能害人家丢分啊,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想从上面开始画,一会要站在架子上,就请你帮我递下画笔和颜料吧。
小事儿。吕源答应得很痛快。
褚衿画画的时候果然不会无聊,吕小书童的嘴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