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我毕业一年多了。褚衿虽然学习一般,但很尊重老师。他知道大学的教授除了讲课之外都各有各的事,能像杨启和还有陈教授这样对学生成绩如此上心的其实是少数。跟那些下课之后就找不到人的比起来,褚衿挺敬重他们的。
哈哈,我看也就二十出头。陈教授笑起来很爽朗,那你多待会,我这早上有课,得先走了。陈教授对他们摆摆手,回头见啊。
您慢走。
老师慢走。
褚衿跟杨启和同时说。
陈教授走了之后,办公室就剩下褚衿和杨启和两个人了,俩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褚衿本来不习惯一个话题结束之后出现长时间的留白,但自从上次杨启帮他弄头发上的颜料,俩人沉默得相处二十多分钟之后,他发现跟杨启和在一起的时候,沉默和交流都挺舒服,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现代社会里的事物都被碎片化了,几分钟一条的短视频、几十秒钟就能读完的新闻,甚至宣称一张图就懂的科普漫画都在拼命用更少的时间夺取人们被分散的注意力,反过来也在不断强化和塑造这种碎片化的趋势。于是大家在支离破碎的社会生活和精神生活中都带有极强的目的性,不想容忍对话中出现的空白,这样太没效率。
褚衿一直想不明白的就是这点,他觉得人们要生存,所以一定要有效率地行动,这没错。可人们也需要快乐,而这些有效率的工作往往不能带来快乐,因为任何事情只要与效率挂钩,就会裹挟有形或无形的压力。如果我们习惯于用有没有效率去衡量一切,用能获得多少回报评价付出,用工具理性取代价值理性,我们的快乐该从哪里获得呢?效率值得当成如此重要的追求吗?这样的生活值得一过吗?褚衿没想明白,但在社会浸淫已久,他反而也被传染了不喜欢谈话中出现长时间空白的毛病。
杨启和让人舒服的地方也是这点,他的宽和来自于他的无目地想聊就聊会儿,不想聊就不聊,都行。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他的真实需要,也能从容得回应这些需要,而不让对方感到尴尬或不习惯,起承转合自有一番他的计较,跟这样的人相处不可能累。
早上的阳光清冽又明亮,照在人身上的时候好像盖了一层没有重量的蚕丝被,晒得褚衿特别舒服。
来这里。杨启和对着褚衿招招手,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坐我椅子上试试。
褚衿下意识站了起来,往杨启和那边走,为什么啊?走到了地方他才想起来问。
看你跟个猫似的晒得挺舒服。杨启和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按着他坐下,这里阳光更好,累了就睡会。
杨启和的椅子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好像一个温暖的怀抱,褚衿在这样的怀抱里烤着阳光,居然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时间不长,但特别舒服。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帘拉了一点,阳光铺在他的肩膀以下,杨启和应该是特意不让阳光晒到他眼睛,才投下这一小片阴影。
睡醒啦?杨启和倚着沙发看书,翻页的时候有轻微的声响,睡得好吗?他看着褚衿笑。
挺好的。褚衿坐直身体,刚睡醒的样子看起来挺乖。
这么喜欢阳光啊。杨启和看着他说,那怎么晒不黑呢?
从小就这样。褚衿想说自己不管怎么晒,都只能晒红不会晒黑,但起身的时候用突然感觉到一阵钝痛,下意识捂了下肋骨的位置。
怎么啦?杨启和能发现不了嘛,跟着褚衿站起来问。
这么一疼,褚衿马上想起来,杨启和接住自己的时候那似有若无的闷哼,声音不大,他不太确定。
杨哥,我之前是不是撞到你了?
杨启和轻轻笑了下,掀起毛衣给他看,就这儿,不过没事,还好你瘦。
褚衿发现他指的位置跟自己痛的位置差不多相同,都在从下往上数大概第两三根肋骨那儿,但他没想到杨启和会有腹肌,形状紧凑,线条清晰,明明应该很性感,但在他身上却看起来却很禁欲。
杨启和拉着一角衣服,腹部的肌肉一起一伏,让呼吸有了具象。这另褚衿想到了古希腊的雕像,总有人带着有色眼镜评价那些唯美的作品,觉得有伤风雅。褚衿一直认为古希腊的先贤们眼中看到的只是人体的美学,定格的是纯粹、生动,迸发着力量的生命,仅仅用世俗眼光鉴赏和评价这些伟大作品是以管窥豹,挺无趣的。
尽管早就树立了这样的艺术鉴赏观,他还是莫名其妙的脸红了,赶紧挪开视线道,对不起杨哥,我撞得吧。
就怕你这样。杨启和轻叹,瞎客气。
褚衿看了人家腹肌,又开始紧张了,捂着肋骨的手不由得收紧。
杨启和轻轻皱了下眉头,走过去跟他说,碰到哪了?衣服掀起来看看。
褚衿慌张得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不不用,我也没事。
看着挺疼的。杨启和笑了笑。别害羞啊,我都让你看了。
第12章
褚衿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扭捏,所以抓着衣角刷地一下掀开,他需要这样干净利落的动作掩饰一点陌生的情绪。
杨启和看过来的时候,褚衿也低下头看向疼痛的位置左侧肋骨的皮肤上有两个微微泛着淤青的印儿,不严重,但是他太白了,所以看起来很明显,又细又长,是手指的形状。
褚衿想起来,杨启和接住自己的时候确实把手放在了淤青的位置,为了扶住自己,他应该也用了力,就这样俩人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后退了两步,这两个手指印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抓出来的。
嗯杨启和也看出来是被自己弄的了,那么白的皮肤,那么突兀的淤青,那么明显的对比,也不知道怎么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这肯定是我弄的。杨启和抬起头看向褚衿,当时没注意,劲儿使大了。
褚衿现在没觉得淤青的地方疼,反而感到与杨启和目光相接的那块儿皮肤开始微微发烫发热,淤青的边缘麻麻痒痒的,皮肤开始自我修复了吗?会这么快吗?
他放下衣角道,你当时不使劲儿,青的就不止这一块儿了。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嗓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咕咕哝哝的。
他越是这样,杨启和越是觉得自己好像欺负人家了,怎么当时就不知道收着点力气呢!给人家白孩子搞了俩这么清晰的手指印儿,就跟上好的白瓷染上了瑕疵似的。
褚衿不知道自己在杨启和心中已经有瑕了,但杨启和看起来有点自责,所以他赶紧说,没事儿杨哥,就是看起来有点明显,其实过几天就好了,也不疼。
杨启和走过来胡乱摸了一把他的脑袋,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喜欢这么揉褚衿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手感特别好。咱们去校医院买点药涂吧,快点好起来。
校医院根本不把褚衿的淤青当回事儿,大夫随便开了两支药膏就把他们打发了。其实本来也没多大的事儿,搁以前褚衿肯定就不管了,等着它自己好。这回是为了不让杨启和自责才答应抹药的。
褚衿坐在杨启和办公室的沙发上,一手往上拉着衣服,一手用棉签沾着药膏往淤青的地方抹。
够得着吗?我给你抹?杨启和坐在他旁边问。
褚衿不可能让他给抹,赶紧说,够得着,我自己就行。
杨启和还是站起来在他前面蹲下,现在的孩子都娇生惯养的,谁自己抹过药啊。果然看见褚衿的棉签就可着一个地方来来回回的抹,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抹全呢。杨启和轻轻指着他的皮肤,还有这儿。
突然感受到杨启和的指尖,褚衿轻轻颤了一下,他的指尖跟手掌一样温暖,触在自己皮肤上的时候能清晰地感受到硬硬的指甲、柔软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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