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转醒的时候,褚衿甚至有点没记起自己在哪里。缓缓得坐起来转转脖子,才一点点想起来他在杨启和办公室,本来是在看书的。
脖子疼吗?杨启和的声音响起。
嗯?褚衿刚醒,一捏头发被他睡得支棱起来,好像在跟杨启和招手。
杨启和倒没有什么狂热整理癖,可他看着那捏不羁的头发就手痒,于是决定帮这孩子管理一下形象。他走到褚衿面前,伸出一跟手指把倔强的头发压下去。
问你落枕没?他的语气带着笑意。
没,没有。褚衿不知道为什么杨启和突然过来拿一根手指戳他脑袋,但他原本在梦里得到放松的感官在碰到杨启和的时候全部惊醒,叫嚣着往与他指尖相贴的那点汇聚 。
嗯。杨启和松开手指,发现那捏捏头发立刻又翘了起来。这怎么比沾了颜料的那块头发都难搞呢?他被激起了胜负欲,合起手掌扣在褚衿脑袋上。
褚衿太迷茫了,杨启和这一系列操作他实在是不理解,为啥又摸我的脑袋呢?
杨启和光顾着跟头发较劲了,没注意到褚衿的一脑袋问号。他轻轻抬起手,发现那捏头发终于有放弃抵抗的趋势,已经翘得不那么趾高气昂了,于是有点满意,又把自己的手掌扣了下去,再压一会就好了。
杨哥,咋了?褚衿的脑袋在杨启和的手掌里蹭着抬起来,一头雾水的问道。
饶是杨启和再直男,现在也能发现他俩这姿势挺亲密。他一只手盖着褚衿的脑袋,俯身看着褚衿在他的掌心里微微抬头,刚睡醒的眼底笼着薄薄一汪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白皙的皮肤也透出淡淡的红。
看这乖的。杨启和心里想。一丝悸动好像一粒种子,在他还没看清楚的时候就被播进土里,然后表面上再也无迹可寻。
杨启和只在这粒种子扎进土里的时候感到它存在了一瞬,可这感觉消失得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推敲,甚至有点怀疑,它到底有没有真的出现过。
可谁都知道,种子不会凭空消失,它滋养于土壤,脱胎于岁月,只要浇灌的人有心,总有天会抽条拔节,亭亭如盖。
杨哥?我咋啦?褚衿看杨启和没回答,又问了句。
哦。杨启和被他唤回思绪,轻轻挪开手掌,说道:看你头发翘了个角儿,帮你按按。
褚衿不好意思得摸了摸头发,谢谢杨哥,按下去了吗?
好了。杨启和很想再揉揉他的头发,要放平时他早就下手了,可这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褚衿的肩膀,然后提醒他,该去画画啦。
嗯!褚衿站起来,把外套还给他,那我走了杨哥。
人都要走到门口了,又被杨启和哎一声叫住。他回过头,看到杨启和正站在办公桌前挑着上课用的书。
咱们学院跟你哥那里离得挺远呢,你中午嫌麻烦可以都来我这儿。杨启和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人家肯定是想跟哥在一起吧,人哥哥中午也不可能一直开会。
哦。褚衿显然也有点吃惊杨启和会这么说,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马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答道,好啊,那我明天还来。
杨启和感到一阵莫名的愉快,仿佛赢得了什么重要的比赛般松了口气,装作平静得对褚衿说,快去吧,明天见。
褚衿走了,杨启和还站在那里,他在思考从刚才到现在那种看不清、抓不住、稍纵即逝但又确实存在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难道当哥上瘾了,开始喜欢小孩儿、小弟弟了?杨启和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喜欢没毛病,可褚衿亲哥在那呢,他还非得把人中午叫来自己这,不带这么生抢的啊。
褚袔开车回家的时候,发现坐在副驾驶的褚衿心情好像不错,虽然他弟还是那么坐着一句话没说,但当哥的就是有感觉。
弟啊,啥好事?别偷着美。褚袔就乐意逗他弟。
要不是他哥说,褚衿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开心得这么明显。
哥,我以后中午都不找你去了。褚衿直接通知褚袔。
那为啥?有约会?褚袔寻思我弟行啊,画几天画,没准画出一段姻缘。
没,没约会。褚衿赶紧否认,就跟我朋友一起了。
啥朋友啊,还天天的,哥都不要了?褚袔觉得这是妥妥的有了喜欢的姑娘不好意思说,决定祭出激将法试他弟一试。
哎呀哥你别瞎想。褚衿生怕他哥乱搞拉郎配,就是杨教授。
哦。褚袔兴趣明显下降,但他弟好不容易交着个朋友,而且这朋友要才华有才华,要长相,据说也有长相,跟他一起总不会学坏,所以还是没什么意见的。
那你别给杨教授添麻烦。褚袔觉得这句叮嘱挺多余,他弟就不是那种会给人添麻烦的人。
嗯,不会的哥。
天天听你说杨教授这杨教授那的,一个大学教书我都没怎么见过。褚袔觉得杨教授这么照顾自己弟弟,俩人又是同事,再不找个机会认识认识确实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稍微思考一下,转头跟褚衿说,这几天先这样,回头你忙完,咱哥俩请人家吃顿饭。说完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这事整得,同事这么多年了,还得你给我俩引荐引荐。
第17章
接下来的几天,褚衿中午都跟杨启和在一起。俩人一起溜达着去吃午饭,再一起溜达回到办公室休息。
吕源就没这么悠闲了,他被各种论文俘虏在了图书馆里,几乎都是抽空看一眼褚衿就赶紧走,单相思就已经够惨了,现在还整成了异地恋。
没了吕源,他俩之间的氛围总是很安静,到了办公室也是褚衿看书打盹,杨启和写论文回邮件,他们话还是不多,但显得尤为默契。
就比如褚衿每天进门,都会得到一杯晾到温度刚好的可可或者咖啡,就比如每次一觉转醒,都会看到窗帘半掩,而阳光正好晒到自己的小肚子。
也比如每次杨启和捏着鼻梁抬起头时,褚衿都会把窗户开个小缝透透气,也比如今天他的胃一直痛,尽管觉得没有表现出来,却发现褚衿已经欲言又止得看了自己好几眼。
过来。杨启和对褚衿招招手,觉得再不跟这孩子说说自己咋了,他能坐在沙发上一直苦思冥想下去。
老看我,看啥呢?杨启和没太动,站起来就绞着疼。他只是把椅子往旁边滑了滑,给褚衿让个地方。
杨哥褚衿的语气有点犹疑,我感觉你今天脸色不是很好,是不舒服吗?我不太确定。
所以才会一直看你,因为我很担心。
这句话他留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胃疼呢。杨启和说着捂了捂快绞成一团的地方,老毛病了,一会就好。
褚衿的眉毛很快拧成了一个小啾儿,这么有少年感的脸上生生挤出几条褶皱,让人很想伸手捋平。
你想我怎么表现,一个猛子扎你怀里哭啊?杨启和开始逗褚衿,想让他笑笑。
可褚衿想的却是,可以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其实,真的很想为你做点什么。
扎我怀里行,最好别一个猛子。褚衿知道杨启和不想自己担心,所以接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