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去吧。他对吕源说,反正你俩有时间就能聊,想见了约着一起出来玩儿。
褚衿跟杨启和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看,吕源果然还站在那儿。
雪地上,寒风里,他一动没动,只是在看到褚衿回头后,酷酷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说,你就跟着他走吧,我一直看着呢。
褚教授几点来接你?时间长的话,咱们可以溜达溜达。杨启和不喜欢送别,很多平时能天天见的人,这一送别,就是莫问归期,再回来,又是好久不见。
中间分别的这段日子,足以让两个人变得生疏,他不愿意再看到褚衿对自己生疏的样子。
再过二十分钟,我哥刚才给我发了微信。褚衿说。
嗯。杨启和的嗓音低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褚衿觉得他的情绪有点低落。
二十分钟不够转一圈的。杨启和飞快思考应该怎么过这短短的一段时间,这样吧,我陪你去停车场,我们在车里等你哥过来。
褚衿坐进杨启和车里的时候,首先闻到一股薄荷味,清清淡淡的在空气里逸散着,每一缕都仿佛懒洋洋得拖着个小钩子,钩着嗅觉细胞,让人贪恋,也让人沉迷。
杨哥,你车真香。褚衿压抑一天了,突然被这个味道刺激一下,觉得整个人清透了不少。
是香氛,我不会挑,我奶奶选的。杨启和说到自己奶奶的时候,声音很温和,给人一种沉稳而又安心的感觉。
褚衿之前就听吕源说到过杨教授的奶奶,既能让他来这所学校工作,又能送孙子香氛一类的小物件,看来祖孙关系很亲切。
他没去问杨启和怎么很少提自己的父母,而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奶奶好有品味,杨哥你帮我问问这是什么牌子,我送我哥。
杨启和看着阳光透过车窗把褚衿的一块头发照成了金黄色,几根头发还亮晶晶的反着丝缕斑驳的光,忍不住想到了那些细软头发的触感,于是下意识得把手伸到他头顶,心满意足得揉了几下。
问问行,但你要送哪个哥,杨哥现在也是哥。这话说的,跟人家亲哥争上了。
褚衿一直都挺喜欢杨启和胡乱揉自己头发的,他此刻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眯了眯眼,温声说,都送,哪个哥都有。
杨启和嘴角往上翘了翘,把手扣在他后脑勺上,往后靠了靠说,我还挺舍不得的。
舍不得什么?褚衿的头一下子转过来,看着他。
没等褚衿问,杨启和就枕着座椅靠背,缓缓得说,我这才当你几天哥啊,没过瘾呢,你就要走了。
原来舍不得的,还是做弟弟的褚衿啊。
褚衿把头回过来,借机遮掩自己眼里的失望,杨哥,我以后也能找你吗?
杨启和之前说过,想见吕源了就可以约着出来玩,那要是想他了呢?也能吗?
当然。杨启和回答得毫不犹豫,似乎就觉得这根本不是个问题,找啊,你总不能光找吕源不找我吧。
褚衿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他一整天都沉浸在以后可能不会再见的不安和慌乱里,现在却被杨启和一句话化解,这种心突然落地的感觉,仿佛让即将到来的分别都好受了一点。
他学着杨启和的样子往后仰,把头也挨在了靠枕上。
杨哥的手还在他后脑勺上放着呢,褚衿没开口让他抽走,杨启和动了动,不知道怎么想的,也确实没把手拿走。
其实他们本来都有话要说的,说接下来会干什么,说有时间常回来看看,说以后可以一起吃饭。
但此刻就这么静静的坐在车里,分享着同一段淡淡的薄荷味,感受着彼此同样安稳而和缓的呼吸频率,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想法了,就这么坐着就行了,挺好的。
第24章
褚衿为了校庆壁画的事忙了这么多天,都没抽出时间回趟爸妈家,这回忙完了,褚袔都没等父母主动提,直接开车跟他弟一起回去了。
一进家门就闻到满屋子的排骨香,老妈乐呵呵地迎出来,打开鞋柜给俩儿子递拖鞋。
嗬,新的。褚袔拿着拖鞋说。
啊,超市打折,特意给你们买的。老妈不知道哪来的执念,从小就喜欢给俩儿子买黑色。哥俩皮肤可白了,小时候往操场一站,齐刷刷的黑衣服黑裤子黑鞋,小朋友见了都绕道走。
我就说不用买,你俩又不总回家,之前的还跟新的似的呢。老爸最近手机好像长在了手上,天天刷某返现软件,快没电了都要接上电源继续刷,赚个块八角儿的可开心了。
那也得买新的啊,咱家就四口人,要换就都换了。老妈懒得搭理老爸,抬起头看完这个儿子看那个,高兴得嘴角就没放下过,眼尾叠着三道褶儿。
我小儿子这阵子忙够呛吧。当妈的总有种幻觉,隔断时间不见就觉得孩子又瘦了。
还行妈。褚衿挽着她胳膊往沙发上领,就是画室攒了活儿,估计得加班了。
加班让你哥接你去。老妈抽了褚袔一巴掌,看你给你弟找的这些事儿,正经工作都耽误了。
褚袔刚坐就挨了一下,故意装作很痛的样子揉了揉,我弟可高兴了,又搞艺术又交朋友的,没白忙活。
褚衿从小就护着他哥,在爸妈面前跟褚袔穿一条裤子都穿成本能了,褚袔说他高兴,那他就是高兴,本来也高兴。
挺有意思呢妈,我还参加校庆了。话唠到这儿,褚衿不由得想起了杨启和、吕源,还有那幢斑驳古拙的教学楼,这才离开一天,却有种恍若经年的感觉。
可不是,还跟别人一起吃饭,把他哥都不要了。褚袔在外面那也是一副严肃的精英样儿,回到家就容易没正形,声音欠儿兮兮地说。
我小儿子乐意跟谁吃就跟谁吃,不稀罕你了就不搭理你。老妈把当哥的拽过来,翻开衣服领子看看干净不干净,其实一点也不脏,但还是撵着他脱了,在家给洗洗。
倒也不是老妈偏心,养儿子养了这么多年,不把他俩摸得透透的,这妈就白当了。
虽说都是自己生的,但这俩儿子性格却很不同。褚袔就是一粗神经,工作的时候啥样没见过,反正生活里心大得能装下天,对他不用太细腻,陪着贫嘴开玩笑就行,烦大劲了甩一巴掌他也不当回事,太细腻了这孩子反而感觉不到。
褚衿这点就不随他哥,这孩子外表冷冷的,不爱说也不爱笑,小时候就不喜欢跟胡同里的伙伴们拿棍儿戳着玩,长大了只愿意静静得坐着,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事。当妈的愁了半天,才决定把这孩子送去学画画,内心世界太丰富充沛了,得给他找个表达的渠道。
褚衿学画,一学就是这许多年,虽然骨子里的性格改不了,但整个人确实明亮了许多。
老妈看了挺欣慰,她本来就没想过改变哪个孩子,也没觉得谁的性格比谁好,那孔子还有教无类呢,人的性格天生就是这么千差万别,干嘛非得分出个高下好坏,整些个莫须有的歧视链。
要说人类其实挺有意思的,有时候连自己同类的多样性都接受不了,还谈什么保护大自然和生物的多样性?谈什么共同体和人类命运?
但老妈从小到大确实对褚衿说话更注意分寸,这孩子懂事儿,又会哄人,做对做错了,温言细语得说说就行了,他能明白。不像他哥,气急了那是真得拿笤帚抽。
小时候住大院,经常能看见老妈满院子追着褚袔,要揍,褚衿就屁股后面追他妈,要拦。三个人围着个大缸转圈儿,贪吃蛇似的谁都想赶紧撵上另一个。
褚袔也早就习惯老妈话里话外得向着他弟了,人根本没当回事儿,反正他弟最后还是得向着他。
这哥俩除了很小的时候争过宠、翻过脸,这么多年就没闹过。褚袔太感谢老妈给他这么个又酷又暖的弟了,小时候能逗着玩儿,长大了还能陪自己住,给个儿子都不换。
我可没不搭理我哥。褚衿往沙发后背上靠了靠,软软的触感让人特别放松,他老开会,离我又远,找他还耽误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