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启和耐心得听,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从没打断过。事实上他很享受这样的对话,少年嗓音明亮,心性纯良,说出来的话都像漓泉般清冽流淌。
这么多年来,他接过无数电话,有些很有意义,事关某项影响深远的科研成果,有些很有价值,比如某些饱含诚意的工作offer。
杨启和接电话时脑子总是要飞快得转着,因为他需要第一时间组织好回复对方的语言,也需要同时润色好说话的语气,所以接电话对他来说往往代表着压力,至少不是一种享受。
可现在他正坐在还留有褚衿气息的客厅里,面对着探进窗来的几缕夕阳,舒适惬意得听着少年隔着听筒的传来的稀碎念叨,只希望电话永远不要挂断,声音永远不要停止。
于是这一通电话打下来,多半是褚衿自己在说了,后来要不是杨哥适时得提醒他喝点水,他都想不起来问人家打电话的目的。
那个,杨哥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啊?褚衿有点怪自己话多,一遇到杨哥,就像要把二十多年来少说的话都补上似的,磨磨唧唧刹不住车。
没什么事,就是之前答应过一个小朋友要每天都联系,今天是第一天。杨启和嗓音慵懒,裹着化不开的宠溺。
褚衿的心跳先是漏了一拍,继而马力全开,噗通噗通得越跳越快,隔着胸腔都能感受到脉动的节奏和频率。
这样啊。褚衿得极力忍着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我还以为不是今天开始呢。
嗯,我们约定的确实不是今天,可我想既然总要开始,为什么不能提前呢?小朋友觉得行吗?杨启和温声征求孩子的意见。
这太犯规了!
用这么性感的嗓音说话,褚衿怎么可能拒绝!
好啊!孩子脆生生得答应了,我也觉得开始得特别好!
嗯。杨启和的笑意触及眼底,所以,以后每天都要乖乖等我电话,好不好?
好~褚衿用力点了下头,心里的小鹿蹦得太放肆了,撺掇得自己都忍不住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
于是褚衿学开车的这几天,每天都会接到一个他杨哥的电话。
手机里杨启和的名字被他改了又改,先是改成杨教授,后来又改成杨哥,琢么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两个字看起来冷冰冰的,于是又偷偷在杨哥后面加了个小小的爱心,粉红色。
改名字还不够。
杨哥的来电也是一定要设成特别提醒的,褚衿甚至巴不得他的手机带电击功能,只要是杨哥的电话,超过五秒没接,就会噼里啪啦得爆出一串电火花,强硬得提醒他赶紧接这个最最最最重要的电话。
特别提醒也不够。
还得再给杨哥设置一个与众不同的手机铃声,不能跟给所有人都用的铃声一样,更不能那些烂大街的铃声一样,这样的话,只铃要声一响起,他就能在瞬间判断是不是杨哥的电话了。
褚衿终于成了个手机不离身的的人。
就连洗澡都得把手机装进隔水袋里带进浴室,平时也是三分钟一亮屏五分钟一解锁,没动静的时候就满怀期待,听到如约而至的铃声就笑得甜甜蜜蜜。
哪怕褚袔不特意看他弟,都无法忽略这些无时不在的小细节,更何况当哥的这几天确实是在观察他。
弟,要不咱把手机栓脖子上吧。褚袔在他弟今天第n次看手机之后,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为啥?褚衿放下手机,心想杨哥每天都是晚饭后才会打电话,现在才三点,还得再等会。
褚袔轻轻一笑,只是看着他弟,不说话。
又来了,那种仿佛被看穿的感觉又来了。
褚衿故作镇定得迎着他哥的视线,可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褚袔给孩子当哥当了二十多年,那可不是白当的。
为什么是杨启和呢?
褚袔感到无力又无奈。孩子没主动挑明,他也不想轻易去触碰这么易燃和敏感的话题,可他就是很压抑、很焦虑,甚至很暴躁。
好几天了,他被这情绪憋着堵着,有时候想干脆把褚衿叫过来问明白算了,可只要看到孩子满脸期待得等电话的眼神,就又开始舍不得。
怎么了哥?褚衿看到他哥明显是有话说不出来的表情,感到了一点不安。
褚袔叹了口气,讳莫如深得摇摇头,笑得挺勉强,谈恋爱啦弟?一脸痴汉笑。
没有。褚衿把手机放在一边赶紧否认,哥你别瞎猜。
褚袔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依然让人捉摸不透,我就说嘛,我弟要是谈恋爱了,肯定得先跟我说的。
他停了一下,好像要确认什么似的,又问了句,是吧?
是吧?
你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会让我知道的吧?
第73章
是。褚衿低下头,卷长睫毛掩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褚袔往沙发上随意得一靠,貌似无意得问了句,哎,小崽儿,你说要是有一天你真谈恋爱了,哥就是不同意,你会听我的话分手吗?
褚袔觉得自己好残忍。
他现在居然要把哥俩之间的亲情兑换成筹码,去逼迫褚衿做选择和取舍。
他现在居然想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别无他法,在褚衿心里,自己握着的筹码能不能帮他赢过那个人。
多自私啊,他在威胁褚衿,他在亲情绑架。
褚袔说不出我是为了你好这种狗屁话,可如果他弟执意要走一条特别难走的路,他确实会第一个站出来把孩子拽走。
这世界充满了豪无理由的倾轧和冷漠,孩子涉世未深,当哥的这回,可能要做恶人了。
褚衿抿着嘴角沉默了一下。
哥,我想跟你说件事。褚衿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沉默里,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毅然决然得抬起头,看向他哥的眼神里有慌乱,有不安,也有坦诚和信赖。
孩子纠结的样子让褚袔的心紧紧收缩了一下,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不论褚衿怎么回答刚才的那个问题,他都只想把自己的弟弟拥进怀里,然后告诉他别怕,别怕。
褚袔也这么做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想着他弟这一回,是真的进退两难了,这可是他从小疼着护着长大的亲弟弟啊,怎么就没躲过这一遭呢。
你要说什么?褚袔用自己的掌心扣着褚衿的后脑勺,问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和缓冷静。
无论如何,当哥的得先稳住了。
褚衿眼前都是他哥衣料的颜色,黑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是预兆吗?暗示自己如果像褚袔出柜了,接下来的生活就会这么毫无转圜得急转直下,堕入黑暗?
哥。褚衿攥紧了手里的布料,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真的,我以前真的试过好多方法,看了好多书也去问过大夫,但我就是这样,我改不了。
褚袔能感受到自己的弟弟在打着细密的抖。
孩子细白的脖子从衣领中延伸出来,后脖颈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这截脖子毫无保留得暴露在褚袔身前,让他产生了一种弟弟在引颈就戮,而自己就是那个刽子手的错觉。
褚袔搂紧了弟弟,感觉褚衿全身的朝气好像都被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给抽干了,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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