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回家,给小婵看看我买的玩意儿。聂爷爷收到提醒,伸了伸腰坐直身体,刚正经不到一秒,到底是又憋不住笑了出来。
聂爷爷。杨启和在长辈面前脸皮有点薄,您再笑,我就该开不稳车了。
聂小禾可精呢,看出来了就是看出来了,一点也不欲盖弥彰,眯着眼睛道,你这位小朋友,挺好玩儿的。
小褚衿啊小褚衿,你听听聂爷爷是怎么称呼你的,这车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觉得咱俩这事儿还是个秘密。
明人不说暗话,杨启和爽快承认,是很可爱,也单纯,挺难得的,我很喜欢。
就像你年轻的时候。许爷爷一开口就是借着杨启和的话夸自己老伴儿。
是吗?聂小禾望向车窗外,我都不记得年轻的时候啥样了。
就那小孩儿那样。许爷爷也转头,要跟聂爷爷看一样的风景,眼里有闪光,心中有远方,笨起来的时候傻乎乎的,机灵的时候又像个站岗的土拨鼠。
你这话,前半句还挺诗意的,咋越说越跑偏。聂爷爷忍不住吐槽,有这么夸人机灵的吗?
杨启和却想起来褚衿之前给自己发的土拨鼠视频,缩着爪子站在高处,警惕又谨慎得东张西望,看着好像还真挺机灵。
许爷爷被聂爷爷拍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沉默了一会,又换了个夸法,就说你跟这孩子一样,招人稀罕。
这话说得没错,褚衿确实招人稀罕。杨启和默默点头,赞成许爷爷的看法。
启和啊。聂爷爷边回忆边开口,我们那时候,喜欢个同性跟犯了王法似的,人人都恨不得啐上一口,再喊一声脏,所以你出柜这事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尽管开口,有老的在这儿呢,绝不让别人再欺负你去!
聂爷爷语气忿忿不平,声音也有点激动,想来应该是回忆伤情,记起了很多不愉快的往事。
许爷爷又拍了拍老伴儿的手,特管用,聂小禾的呼吸果然缓了下来。
身后这二位老人,默契得让人嫉妒。
杨启和觉得自己好可渴望,渴望这样的恋人,也渴望这样的感情。
还真有想请您帮忙的。脑子一热,决定择日不如撞日,爷爷奶奶还不知道呢,我打算跟他们说说。
要跟人家小孩儿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这是第一步。
哟!聂小禾稍显吃惊,真让我说着了,还真打算出柜啊?
许谨言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出,本来也没想瞒着我家二老。杨启和果断道,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孩子不是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聂小禾却开始犹豫,小婵我知道,她是真疼你,本身也不是那种封建顽固的人。
停了一下,又谨慎道,但是这常柯吧,他就不好说了,人老了,又高血压又冠心病的,你别给他气坏了。
聂爷爷,这我知道。杨启和握了握方向盘,可我是爷爷奶奶从小带到大的,与其让他们以后让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孙子是个同性恋,还不如主动坦白,毕竟这事儿,根本瞒不了一辈子。
嗯。一向寡言的许爷爷出了个声儿,确实藏不住,一看你看那孩子的眼神儿,就全明白了。
行!我支持你!聂爷爷啪得拍了下椅子,人啊,总喜欢思前想后,恨不得计划得万无一失才行动,可这世界本就是充满了不可解释和不可预测性,怎么选择到后来都可能后悔,所以你就做吧,大老爷们不能怂!
聂爷爷一番慷慨陈词之后,呼气都稍显混乱。许爷爷给老伴儿捋捋后背,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杨启和真切得感受到了老人们与自己的共情,觉得心里的负担轻了不少,此刻坐在车内的这三个人是那么的支持和理解,共同的经历总会让有缘的人们惺惺相惜。
晚上照例是家里的聊天时间,爷爷、奶奶、聂爷爷、许爷爷,再加上杨启和,五个人围着茶几坐一圈,一人面前摆着一杯清新的绿茶,聊的话题天南海北,别有一番热闹滋味。
说起来这也是杨家一项不成文的规矩,晚上总看手机不行,要聊天,要读书的。
习惯碎片化信息的人可能理解不了,往那一坐啃一本厚书能有什么意思,哪有短短几分钟一个的短视频有趣。
可读书本身就是一项培养思考能力的活动。文字从左至右,逐字逐句得排列在纸上,这种排列本身就自带逻辑性。读起来的时候免不了字斟句酌,勤加思考,这个过程是任何图像信息都取代不了的。
家里有客,读书难免显得冷清,于是大家就默契得选择聊天了。
聂小禾自从坐下来,视线就几乎没从杨启和身上离开过,那是等着小年轻儿发信号,把这事往明白了唠呢!
杨启和却表现得很正常,一点也没有即将出柜的紧张感,谈笑风生得跟奶奶讨论着暗物质和暗能量。
都是学物理的,又都是高知,聊聊前沿科学,虽然得不出结论,但也能当做一种消遣。
朝闻道夕死可矣,要是能知道暗物的构成,我才是真的死而无憾。老太太不怕死,怕的是惦念一生的学术追求,到了辞世的时候都没个定论。
不是费米子也不是中微子,看不见摸不着,就连探测都很困难,但这暗物质却占了宇宙中物质质量的70%到85%,哎,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这种东西在人类的认知能力之外。聂爷爷摇摇头,苦恼得说着他的不可知论。
这个世界上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了,我们现在以为的因果联系,只是因为两件事总是先后出现,可这种时间上的先后性,并不一定真的是因果。爷爷还挺赞成聂小禾,跟着他一起怀疑。
所以维特根斯坦才说,凡是可以说的事,都是可以说清楚的,对于不可言说之事,皆应保持沉默。许爷爷接话。
可我总觉着,我们的科学可以一直进步下去,总有能说清楚的一天。奶奶挺积极。
我倒是觉得人类的理性是有边界的,有些事,我们注定永远无法知道。聂小禾来劲了,辩论的样子一如当年。就比如人类的存在,我们的身体和精神是那么的精密,对于我来说,这绝不应该是一个偶然的无意识过程,我反正不相信一堆原子撞来撞去,最后能撞出一个大活人。
单单是生命存在这一件事,就已经是奇迹了。杨启和开始转折,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那我怎么还没看到你追求你的幸福呢?聂小禾太聪明了,肯定不能让年轻人白铺垫,话锋一转,就要直奔主题。
第90章
他啊。奶奶撇撇嘴,前几年我跟常柯还催呢,现在连催都懒得催喽,随他去了。
是吗奶奶?杨启和先是递给聂爷爷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才看着自己的奶奶,就真的随我去了?
那还能咋着?奶奶抿口茶,还能把你绑了结婚去?
奶奶话落之后,整个客厅就开始陷入沉默。
只有二老蒙在鼓里,还有心思喝茶。
聂小禾有点坐不住,带着不安得看了杨启和一眼,杨启和轻轻点头,递给他一个表示安心的眼神。
爷爷奶奶,我有一件事,想好好跟你们说说。
要来了。
聂小禾看向自己老伴儿,发现这人居然也很淡定,只好紧张得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扣着膝盖。
什么事?奶奶一向尊重自己的孙子,听到孩子如此认真得开口请求,也放下杯子看了过来。
我觉得,有必要先给爷爷备上硝苯地平。杨启和想起聂爷爷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