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褚衿的时候,他正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地上,胳膊紧紧抱着膝盖,似乎马上就要碎了。
宝宝。杨启和蹲在褚衿身边,把他紧紧拥进怀里,我来了,我来了,咱们先坐起来。
褚衿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根根分明,你终于来了。
杨启和把褚衿扶到椅子上,搂着他瘦弱的肩膀,褚教授,在里面多久了?
我不知道。褚衿强迫自己不能崩溃,但痛苦还是让他浑身颤抖,刚来医院的时候还有意识,跟医生说爸妈出去旅游了,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褚衿紧紧闭了闭眼睛,艰难得滚动下喉结,感到了嗓子眼里一阵干涩和刺痛,医生说说我哥是被别人拿刀捅的,肝,肝脏破裂,失血过多,昏迷。
褚衿嘴唇泛着青紫,攥着杨启和衣服的手,指节处因用力而惨白,警察在,我说等我陪我哥做完手术,我再去。
可以了,可以了。杨启和紧紧抱着褚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他碎成一地残片,你做得特别好,不用再说话了,我都知道了,我们一起等。
褚衿在杨启和的话里得到些许安抚,他就那么靠在杨哥的怀里,呼吸由急促变得平缓,好像睡着了,但只要稍微留意就会发现,那双紧紧盯着手术室大门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褚衿意识又开始变得恍惚,脑子里响着各种轰鸣声,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但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影影绰绰得,他听见杨哥打了几个电话,听见他说着褚袔的名字,说专家会诊、说第二人民医院,说护工,说张警官。
灯灭,手术室的门豁然打开。
在杨启和怀里安静了好久的褚衿在门开的瞬间跑了过去。
躺在床上的褚袔脸色苍白,氧气面罩里积攒了些水汽,提醒着这个人在努力的呼吸。
哥褚衿站在床前,伸出手,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他的哥哥。
杨启和是跟褚衿一起跑过来的,此刻正在跟医生飞快的交流着什么,褚衿听不清,但他知道,交给杨哥就可以了。
杨启和走到褚衿身边,脸上带着如释重负般的表情,把褚衿最关心的事最先告诉他,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一个小时左右就会清醒,护工已经在病房等着了,所以咱们先回去好吗?
褚衿看着褚袔的脸,像是听懂,又像是没听懂,点点头。
从把昏迷的褚袔抬上病床,到听医嘱、记口服药、交住院费、买生活用品,林林总总的事都是杨启和去做的。
褚衿要帮忙,杨启和把他按在了褚袔身旁的椅子上,告诉他,陪着你哥,他醒了肯定想马上看到你。
于是褚衿就又这么坐着了,把褚袔冰凉的手攥在自己同样冰凉的掌心里捂着。
杨哥在忙,要跟警察交流情况,要告诉护工如何护理,还要应付那些闻讯赶来的社会记者,好忙啊,来了医院之后,他就一秒都没休息过。
杨哥。褚衿声音嘶哑。
给你晾了一杯水,一会儿再喝?杨启和没提吃饭,没人能吃得下。
褚衿点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睁着通红的眼睛对他说谢谢你。
杨启和摇头,走过来拍拍褚衿的肩膀,询问着,褚教授马上就要醒了,我陪你一起整理一下情绪好吗?
孩子太爱自己的哥哥了,不管现在看着多冷静,一会哥哥醒了,都是免不了要激动,要哭的,杨启和担心褚衿控制不好情绪,让褚袔看了着急。
你陪我一会儿,陪我一会。褚衿哽咽,他刚从灭顶的悲痛中活下来,情绪确实已经绷得要断裂了。
好,我陪着你。杨启和搬来一把椅子,挨着褚衿坐下,宝宝,你是大人了,你能做到的,对吗?
褚衿想哭,杨哥越是体贴,他就越是想哭。
要哭现在哭。杨启和把褚衿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现在哭,我不管你,一会儿哭,可就不行了。
褚衿眼前的光被杨哥衣服的布料遮挡,他在黑暗中摇头,一遍遍提醒自己绝对不能软弱,不能哭。
哭吧。杨启和却拍着他的背怂恿,哭出来,只能哭十分钟。
于是褚衿就哭了,躲在他杨哥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屡屡窒息,哭得形象全无。
杨启和的衬衣被褚衿的眼泪鼻涕沾湿一大片,他一点都没在意,就这么纵着孩子发泄,只是在感觉他要喘不上气儿的时候,轻轻得捋几下后背而已。
褚衿没哭到十分钟,情绪其实根本没那么难以排解,让人护着肆意发泄一场,其实也只过了五六分钟而已。
可这五六分钟对褚衿来说太珍贵了,温热的怀抱、背上的安抚、薄荷味、安全感,这一切都是他爱极了杨启和的理由和根源。
第101章
可以了吗?杨启和听到褚衿哭声渐止,低下头温柔询问。
褚衿点头,在他杨哥的衬衫上又蹭了蹭眼尾。
杨启和把人从怀里薅出来,递上一杯温水,喝一点,然后去洗把脸,别让褚教授看了担心。
褚衿哭得脑袋发涨,但他知道,按杨哥说的去做就行。
杨启和的时间算得准,没过多久,褚袔缓缓清醒。
褚衿盯着哥哥的脸,紧张得指甲都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杨启和也紧张,把手伸过去拉上了褚衿的,十指相扣,彼此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褚袔没等睁开眼睛,就先开始皱眉,还低低得骂了一声,靠。
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哥?褚衿站起来,俯下身叫人。
崽儿啊。褚袔虚弱得睁开眼,有气无力得回应。
杨启和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以免阳光刺激到褚袔的眼睛。
哥,没事了,咱们没事了。褚衿大哭一场之后果然变得冷静,不哭也不激动,就这么温声安慰着。
嗯。褚袔叹口气,我就寻思死不了,真死了可就太亏了。
眼睛转了转,又看到杨启和,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你也来了?
杨启和点点头,走过来端详褚袔,算工伤吗?大律师?
褚袔听了想笑,又没力气,只能轻轻翘翘嘴角,算,他妈的,刚下车就追着我捅。
那咱就把他告得牢底坐穿,倾家荡产。杨启和帮褚袔掖掖被角,饿吗?
褚袔咂吧咂吧嘴,嘴唇上的死皮硬硬的,起来好多块儿,渴。
那得忍着。杨启和颇有些惋惜得摇摇头,医生说六小时以内都不能吃喝。
褚袔醒了之后,杨启和对他的态度就一直这么云淡风轻,既不同情也不怜悯。他故意的,褚袔这个人太要强了,对他来说,与其被别人围在病床前期期艾艾得同情一番,还不如再被捅一刀来得舒服。
褚袔听了果然又想乐,褚矜感觉拍拍他的手,哥,别笑了,一会刀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