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钦江张了张嘴。
路倏插上吸管,放进他嘴里:慢点喝。
一旁的沈含看见这幕,轻声对丈夫感慨:你说,这是不是老天送了第二个儿子给咱们?
路铭衡笑了笑:炎炎懂事了不少,钦江对他好像也比对咱们亲近。
同龄孩子嘛,就差了两个来月,肯定能玩到一起去。
过了会儿,沈含又问:小杜她这会儿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路铭衡嗯了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她原本大概是想把钦江一块儿带去的。
说到这,沈含垂了垂眼,盯着自己手上那枚婚戒。
这不是结婚时那颗,是后来路铭衡存了些积蓄再给她买的。
比之前的要好看,钻也要更大。
铭衡,我不想要二胎了,沈含低声说,我想把钦江治好。
路铭衡伸出手,抱了抱她:好,都听你的。
那边褚钦江喝完水,路倏又端着粥问他要不要喝。
褚钦江没反应,他正在看输液室的窗外。
你在看什么?路倏好奇的也跟着看去。
外边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窗外有一颗很高的树,伸出半边枝丫,点缀着黄色花瓣,时不时飘来几缕淡香。
褚钦江目光穿过繁茂的枝头,落在挂着星星与弯月的夜空上。
月光遥遥洒进来,窗沿渡了层朦胧的温柔色调。
他嘟囔了几个连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节。
但离褚钦江最近的路倏听懂了。
他在说,mama。
一架白色飞机划过,轰隆声由远及近,再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路倏悄声在褚钦江耳边说
以后我妈妈就是你妈妈,行吗?
第4章 yan
炎炎,要照顾好哥哥,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找老师,然后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知道了吗?
路铭衡将两个孩子送到班级门口,细心叮嘱道。
路倏郑重其事点点头,保证说:我会看好哥哥的。
他拉起褚钦江的手,将人带进教室。
俩人不在一个班,路倏先把褚钦江送到座位上安顿,再回自己班级。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班,人多了起来,褚钦江变得有些不安,无意识用指甲去抠手背。
路倏把书包塞进课桌,对他说:我就在你旁边的旁边班级里,你下课不要乱跑,我带你去上厕所。
俩人相处了近一个月,路倏如今也稍微懂了点要怎么和褚钦江交流。
他边说边比划,语速慢吐字清晰,多重复几遍,褚钦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不过也仅限于部分日常的生活知识。
路倏说完,褚钦江缓慢点头,只是眼底的慌张仍旧抚不平。
路倏扫了眼班上好奇盯着这边的同学,小声快速的说:别怕,我一下课就来找你。
上课铃要响了,他背着书包飞快往自己班级赶。
门外路铭衡没走,正和褚钦江班主任交待着注意事项。
暂时尽量不要让他太过频繁和同学接触,他现在情绪不稳定,适应环境慢,还得多麻烦老师您费心了。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一定要及时给我或者路倏妈妈打电话。
班主任理解的点头,应承下来:放心吧,照顾好每个学生是我们做老师的职责,我帮他把座位调上讲台,这样各科老师也能时刻注意着。
路倏妈妈两天前就来学校找过她一趟,大致说了事情来龙去脉,班主任理解之余也觉得心疼,满口答应一定会多关心的。
路铭衡再次道了谢,转身离去。
褚钦江自高烧好了后,不知怎么,突然就不再整天嚷嚷着要找妈妈了。
虽然睡觉还是需要哄,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哭闹不休的大范围情绪起伏。
为此,沈含只觉得万分心酸。
不论多大的孩子,依赖母亲是天性。
可当一个人连这种先天就有的东西都失去了时,唯独能说明,他已经明白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掐灭了希望,也就失去了与生俱来的天性。
前段时间,沈含和路铭衡带他去见了熟人搭线的脑科专家,在医院重新复查了一遍。
结果确实不理想,褚钦江那一摔是脑袋着地,没当场咽气已经算是老天眷顾,想要完全治好大概率来说是妄想。
不过幸运的是,接待他们的医生,专业程度能称得上是全国排名前十,仔细看完褚钦江的病历和检查结果后,邀请了各科室专家会诊。
最终得出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结论。
能治。
但时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
几十年,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先不谈复健的过程有多么痛苦难捱,光是治疗费用与来回的车费住宿费,就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承担得起的。
那将是一段极其考验耐心与坚持的长途跋涉,需要家长费尽心力与财力,才能换来那么一丁点希望。
然而沈含和路铭衡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同意了治疗方案与复健疗程。
那行,记得以后每个寒暑假都带孩子过来,老专家整理着手边厚厚一沓刚给对方签完字的资料,叮嘱说,平时在家也不能放松,最好是找你们那边的医院或者康复中心,定期去做治疗,这样也能尽量让他恢复快点。
好的,我明白,真是太感谢您了医生。
沈含说完,又问:医生,您看我们家孩子如今心理状态怎么样?我不想送他去特殊学校,想让他多接触正常的同学和生活,提前适应,这样对病情恢复也能好些吧?
老专家略一沉吟,说:撇开病情不谈,他现在主要是没有安全感,就像初生的婴儿那样,刚从母体脱离出来,周围环境对他来说是充满不安的,什么都需要人教。
你们做家长的要多费点心,不送就不送吧,但是要注意一点,现阶段他身边必须有一个他很信赖的人陪着,不然就这么把他放入完全陌生的环境,可能会物极必反。
沈含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再想起路倏恰好和褚钦江同校同级,两人商量一番,就这么拍板定了下来。
第一节 课四十分钟,路倏上得心不在焉。
若说平常的效率是三分之二,那么今天连四分之一都没有达到。
他一会儿想褚钦江会不会害怕哭了起来,一会儿又想要是老师喊褚钦江回答问题,他不懂怎么办,接着又担心同学嘲笑他。
路倏如坐针毡,每隔五分钟就抬头看墙上的钟表盘。
看完钟表盘再瞄窗外,抖腿、踩凳子、趁老师不注意悄悄探身往窗外瞧,担心有人在外面找他。
整一个就抓耳挠腮的猴子样。
下课前十分钟,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教学三角尺:路倏!你一直往外面瞅什么呢?外面那么好看啊,来来来,你起来,跟老师说说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让你连课都不听了。
路倏虽然在学校是老大,每天呼朋引伴闹腾个不停,可因为成绩拔尖脑瓜子聪明,很少被老师批评过。
此时却是当众批评,他腾地一下红了脸,垂着脑袋站起来,编了个谎:老师,我想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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