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座位隔得近,哪怕光线昏暗,也能将身旁人的动作与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唐星辰左手边鼠标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握住,时不时点动几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手腕虽细,但瞧着有力。
那人穿了件纯黑T恤,下边是蓝白束脚校服裤,懒洋洋靠在电竞椅里。
在这种环境下,本该十分不起眼的,奈何那张脸却分外惹人注目。
说不上多精致,五官线条却堪称完美,一眼看去,有种很特别的气质。
听唐星辰说三打五打毛线时,他随意挑了下嘴角,嗓音低低的:来根烟。
唐星辰只好继续玩,顺手将桌上那包烟扔过去:你现在抽,小心等会儿回去挨批。
路倏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放了一套技能连招直接三杀,继而带小兵推了座塔:你刚抽完味儿也没多小。
唐星辰不以为意:我没人管啊。
路倏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听着像是嘲弄,半晌才说:放心,老妈子,我不点。
哎你这人唐星辰气笑了,找揍呢?
路倏没说话,双眼注视屏幕,敲键盘速度越来越快,连续收割了好几个人头。
耳机里响起超神的音效时,俩干架的二货终于回到了电脑桌旁边。
我去!路哥辰儿可以啊,你俩牛逼。冯长宇咋咋呼呼说。
潘冕:我就说嘛,路哥哥星哥哥
再瞎他妈乱喊,路倏淡淡威胁,我送你进医院。
潘冕立马安静如鸡,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唐星辰倒有闲心逗他玩:别怕冕冕,他不让你喊,喊我,我乐意听。
冯长宇阴阳怪气咦了一声:辰儿,基友不是这么搞的,你不能搞到我儿子头上,这不乱辈分了嘛。
唐星辰骂了句。
冯长宇嘻嘻哈哈坐下。
游戏打到后期,全靠路倏和唐星辰带飞,几人总算把对面家炸了。
潘冕一看表,吓得半死:卧槽卧槽!快两点半了,走走走,要迟到了,妈的老洪会弄死我!
路倏不紧不慢伸了个懒腰,下机起身,对三人说:你们先回,我有点事。
冯长宇抱了个拳:您老勇气可嘉,兄弟先走一步。
说完就拽上潘冕跑了。
唐星辰抱臂斜靠着电线杆,没骨头似得,朝前方那个背影喊道:去哪儿啊?还有十分钟上课。
买点东西,室外日光强度有点高,路倏挡了挡眼睛,随意挥手,你和他们先走,要遇上老洪就说我吃错东西,腹泻。
腹泻,唐星辰兀自低笑了下,亏你想得出。
话落,他也转身走了。
网吧附近是条小商业街,离学校不远,开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店铺,普遍是学生爱逛的地儿。
路倏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把玩刚才没点燃的香烟,晃荡着穿过几条人行道,往一处偏僻的巷子方向走去。
南方城市,不论春初还是春末,雨水总是格外多。
刚还瞧着碧空如洗的晴天,眨眼的功夫,太阳就被拢在了阴云后面。
沁凉的风刮来时,云层凝出雨丝,卷着风飘在了竹竿支起的蓬顶上。
年轻女孩拿包挡住头顶,小跑两步,躲进了深巷中唯一一家铺面。
店铺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摆设陈旧,有种八九十年代的风味。
挡住后屋的帘布被掀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面带笑意走出来:小姑娘,躲雨呢?
女孩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奶奶,您这是卖什么的啊?
擂茶,很好喝的,老奶奶指了指挡雨蓬下摆放的桌椅说,要不要来一碗?我请你喝啊。
女孩受宠若惊:谢谢奶奶,您太客气了。以前怎么没见过您啊?这店看着也不像是新开的。
奶奶说:我啊,我身体不好,也就这时候能开一阵,其余时间都休息的。
奶奶,麻烦一碗擂茶打包,谢谢。
女孩刚想说话,突如其来插进一个声音。
她扭头看去,满巷烟雾朦胧,一位穿着黑T恤和校服裤子的少年,顶着细雨走近。
老奶奶见到来人,脸上笑意登时浓了几分:又来买擂茶呀,前段时间怎么没看见你,去哪了呀?
路倏微微一笑:前几天有些忙,就没过来,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现在就给你们去做,等会儿啊,马上就好。
老奶奶走进后厨。
路倏靠在柜台上,低头玩起了手机。
几步距离外的女孩不动声色,用余光将人打量了个遍。
眼前少年的长相,是属于那种,乍一看很难接近的。
整体线条偏硬,嘴唇较薄,但不寡淡,唇色因为无意识咬了下有些红。
鼻梁挺而锋利,上端微微凸出一点,鼻尖内收,若再配上一双桃花眼,妥妥就是个勾人的男狐狸精长相。
带攻击性那一挂。
可偏偏他眼角下至,弧线往内走,眼皮没精神似得半耷拉着,光影不均匀打在上边,不咸不淡那么一瞥,透出股不耐烦的滋味。
看着挺凶。
冷厉的目光猝不及防扫了过来,女孩身体一僵,随即故作淡定的移开脸。
恰巧此时老奶奶端了做好的擂茶出来,路倏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付完钱道了谢,拿上东西转身离开。
女孩望着远去的高瘦背影,莫名松了口气。
好看是好看,可惜太凶了。
到学校时已经下午三点,门卫是不可能允许路倏进去的,路倏当然也不会去自找麻烦。
轻车熟路绕到校门口侧面,他咬着擂茶包装袋,往后退了两三步,随即一个冲刺。
轻松攀上了高耸的围墙。
来颐宁一中不到两年,作案经验娴熟到估计围墙里的歪脖子树都认识他了。
稳稳落地后,路倏朝着教学楼跑去。
下午第一节 课已经开始,高二部挺安静。
老师在台上讲,学生在台下睡,谁也不耽误谁。
倒数第二排的潘冕往后一靠,拿书挡住脸,压低声音说:宇子,路哥怎么还没回来?不会不打算回来了吧。
冯长宇睡得昏天黑地,被摇醒后困倦的揉了揉脸:不知道,可能赶第二波去了。黑板上写的什么Cos什么玩意?多少页啊英语书
潘冕:这他妈数学课,你梦游呢?
潘冕!冯长宇!数学老师忍无可忍的拍板怒吼。
可怜他一个中年秃顶,被气得所剩无几的头发又掉下来两根。
不要以为挡着脸我就看不见你们!这么爱讲你们上来讲,一个个就知道睡觉开小差!麻烦你们有点自知之明好吧,这是重点学校!不是娱乐场所!你爸妈交钱不是来给你玩的,我要是你们我都没脸来。还能不能听课?不能听课出去站着!
一通火发完,打瞌睡的全吓醒了,赶紧擦口水的擦口水、翻书的翻书。
看见这情形,数学老师更生气了,正要来段即兴演讲,忽然
报告。
路倏站在门外,悠悠喊了句。
同学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敬佩的眼神递过来。
冯长宇更是激动得鞠了个躬,感谢路哥舍己为人英勇奉献。
数学老师那股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最后化为一声暴喝:你给我滚出去站着!!
路倏面不改色把手上擂茶递给第一排的同学,拜托他往后传到自己旁边座位上,才悠闲的晃去走廊上罚站。
回来时淋了点小雨,上衣贴在胸口,他拽着扇了扇。
目光不自觉落在教室第三排靠窗位置。
那里有两个空位,一个他的,一个他同桌的。
同桌座位上放着他买回来的擂茶,包装完好没洒出来,也没淋上半点雨。
路倏常年凶中带烦的眼神,不经意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很难察觉的,似乎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