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全之法。
怎么才能让谢庭川留在自己身边,还不把二人的关系闹僵呢……
就在此时,踢踏作响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两个人都没坐稳,竟然撞到了一起去。
车帘外传来了伪装成马车的侍卫声音,他的语气有些惶恐:“惊着二位爷了,前面的人堵住路了。”
贺昭下意识地揽着谢庭川,宽阔的胸膛传来了一阵还未平复下来的心跳声,发出的声音沉稳而又威严:“绕路。”
“爷,咱们的马车太大,绕小路过不去。”那侍卫讪讪道,“梦天城的道窄,不比……咱们那儿。”
贺昭闻言,眼神中划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焦躁:“前面那些人在干什么?”
小顺子的声音在此时传来:“爷,奴才去前边打听打听。”
贺昭揉了揉眉心,淡淡一声:“嗯。”
谢庭川自始至终都卧在他的怀中,不挣扎不反抗,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白日里你还和那个小孩有说有笑,晚上到了我这儿,你除了苦着一张脸以外,就是冷着一张脸。”贺昭垂眸看他,目光落在了他胸前交叠的双手上,“你就那么讨厌和我待在一起吗?”
若是放在以前,他大概会阴阳怪气地挤兑一句,而不是撂下这么一句类似于控诉的话。
谢庭川听出了这其中的细微差别,无神的眼睛倏地闪了一下,有些哑声道:“陛下是君,臣是臣子,臣怎敢……”
“你别说了。”贺昭忽然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谢庭川,如果你只有这些话想说,便什么都不要说了。”
他本来是想让对方先知道自己的心意——这算得上是一种试探。
但是他没想到谢庭川的反应这么大,现在竟是连自称都又变回去了。
而且翻来倒去的,又是那一套君君臣臣的套话。
他分不清谢庭川这是在赌气,还是在用这种细枝末节来膈应自己,对自己做无声的反抗。
就在二人又快要僵住的时候,车外忽然传来了小顺子的通报声:“二位爷,前面在放花灯呢……”
一听到这几个字,车内的二人皆是面色一变。
在不久之前,他们也放过花灯。
贺昭心中空虚了片刻,脑海陷入飘渺的细碎记忆中——就算不能互诉情衷,哪怕能够回到过去那几天,只要是不吵架不生气的日子里,似乎也不错。
其实他要求的也没那么多。
谢庭川只是唇色白了一瞬,便恢复如常了:“陛下,我们下车走路吧。马车先停在这附近,找个客栈给点银两让人看着,明早再让人来取便是了。”
贺昭思忖了片刻,点点头:“好。”
二人一同下马车了。
耳畔立刻挤进了三两句少女的嬉笑打闹声,似乎是在和另外几个少年郎调笑逗趣。
城中刚放完烟火,他们趁着这个机会出来,往河边放花灯。
和那年在西北的他们一样,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可他们身上没有那么多束缚,身上没有重担,没有未卜的前途,他们不用担心明早会不会死于手足兄弟的刀下。
——他们想做什么,当下便做了。
贺昭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艳羡。
他好像总在不应该的时候,追求不应该的东西。
谢庭川见他望着河面出神,便提醒道:“起风了,大哥……该回去了。”
既是出了马车,就算他再不情愿,也只好这么唤对方了。
贺昭赫然回神,见谢庭川离自己约莫有一臂之距,便伸出手将人拉到了怀中。
他身上披着披风,将东边吹来的冷风尽数挡去。
“回去吧。”
……
秽生已经被送回京城了。
二人没有在梦天城待很久。
他们在这不过是赏赏景,尝一尝本地菜和本地的点心——吃的喝的对于他俩来说并不稀奇,皇宫中不缺这些东西。
景色赏久了便也失了趣。
谢庭川这几日都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贺昭心中有些郁闷,却也没怎么发作。
他这几天,脾气好得有些古怪了。
谢庭川越来越不安,可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心中有一个让人感到惊恐的猜测,但是还没有时间和机会去证实……
三天后,一行人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北上海陵城。
还没到海陵城中,一行人就闻到阵阵了扑鼻而来的咸风。
在这里,大片大片的庄稼地都枯死了,周遭有一些矮屋,房檐都塌了,像是许久没人住过的模样。
荒凉。
这是唯一能够形容海陵城的词。
越往里走,贺昭和谢庭川的脸色就越差。
马车行进得很慢,他们的心越来越沉重。
谢庭川先忍不住,下了马车,骑着马勘测周围的情况,贺昭紧随其后,和他并排前行。
“这块的土地颜色没有前面那么深,”谢庭川又下了马,手中捻了一些泥土,“前面的土地已经被海水泡烂了。”
贺昭坐在马上,一眼望过去,确实观测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分界线。
“我拨了三次修建堤坝的银子,可这堤坝迟迟没有修建好。”贺昭压低了声音,“朝中许久不见血了,不知这些吃公粮的人是胆子肥了,还是身子懒了。”
碰上这种事,谢庭川脸上难得呈现一股带着杀伐的厉气:“怕是……都有。”
庄稼地里荒凉了,但是他们一行人还是看到了一户人家。
他们家后院有一块菜园子,还能种点蔫巴的小菜。
这是老两口子,全都上了年纪。老阿婆躺在草垛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麻布衾被,老阿公在外面,佝偻着腰,掐了一把小菜,正在生火。
他们以为遇到了过往求宿的客商,脸上有些为难。
谢庭川看出了对方在想些什么,便主动开口道:“老人家,我们只是路过,等会儿便走了,我想问问……这周边的人家都走了,你们怎么还在这?”
那老阿公浑浊的双眼转了一圈,语气有些苦涩:“老太婆瘫了,我们走不了。”
谢庭川心中一颤:“二位老人家没有孩子吗?”
对方听到“孩子”,脸上忽然焕发了些许光彩,却转瞬即灭:“三个男孩,都充军去了。这些年都没消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嘞。”
谢庭川感到有些窒息,他能想到最坏的结局便是那些孩子抛弃自己的老父老母,但是他没想到他们被召走充军了。
无论是西域,还是南北疆,都已经停战许久了。
这么久都没有传信回来,怕是早就死在了沙场了。
谢庭川心中升起了一种相惜的悲凉,他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神色木讷的老阿婆,喉间那股苦味,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两位老人,像是两根腐朽的枯藤,紧紧缠着彼此,一起等待着无可奈何的明天。
没法好好生,也没法好好地死。
谢庭川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却也被此情此景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候,贺昭忽然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