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被拉开了一点点,赫然进入二人视线的,是一个脑袋。
贺裕的动作很灵活,他将头探进去了之后,又慢慢地挪动了身子,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提着一个木盒。
谢庭川觉得对方的出现有些古怪,便主动问道:“王爷,夜已经深了。你过来是……”
贺裕见到谢庭川,先是咧嘴笑了一下,在看见他身旁的这位陌生俊美男人之后,脸一下垮了。
梁临砚:“……”
他后知后觉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见过王爷。”
贺裕摆摆手:“坐吧坐吧,不必行礼,本王只是来给谢将军送饭来的。”
他瞥见了谢庭川手里的馕饼,一下子将其抽开,动作有些粗鲁:“你辛苦了一日了,下人就给你送这个东西吃?”
梁临砚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却也没有说什么。他盯着那个被抽走的饼,脸上有些红,眼神闪过一瞬的羞恼。
谢庭川神情有些尴尬:“王爷,西北苦寒,这已经是难得的粮食了。”
贺裕却不听,他将木盒中的八宝饭、人参野鸡汤还有熏鹿脯摆了出来,列在了对方的面前,眼中亮晶晶的:“这些不比馕饼好吃?”
谢庭川见着这些东西,先是皱眉,紧接着问道:“王爷,这些东西是……”
“皇兄过来的时候,将宫中御膳房的几个做菜精细的厨子也带来了。”贺裕趴在了桌子上,哆嗦了一下,“你这倒是挺冷的,晚上睡得好吗?”
谢庭川本来想要答话,却被梁临砚插嘴道:“有劳王爷挂念,我们行军之人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能住在营帐中已经是不错,打仗打得辛苦的时候,还要露宿在外面,那才是真的冷得睡不着觉。”
他瞥了一下那精致的食盒,又道:“在野外的时候,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宫中的这些,我们是无福消受的。”
这话就隐隐约约有些刻薄了。
谢庭川暗中推了一下梁临砚的手肘,示意让对方说话的时候收敛一些。
贺裕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也压下去了许多。
他平日里是有些跳脱,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挤兑之意。
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梁临砚的脸上。
忽然间,他笑了一声:“梁将军从前在京城中也是会享乐的,打了两年仗,倒是给你练出了吃苦耐劳的性子了。”
贺裕有几年没待在京中了,但是他可没忘记京中这些公子哥从前都是什么德行。
他将食盒往谢庭川的身前推了一下,语气比他还刻薄:“你当然是无福消受的,这是本王带给谢将军的。”
梁临砚没想到这“小霸王”说话这般不客气,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他的脸比方才更红:“你……”
谢庭川扯过了他的袖子,冲着他微微摇头。
“皇兄体恤将军,才让本王过来给将军送些可口的吃食。”贺裕昂着头,像一只高傲的雀儿,“本王知道你们当兵打仗的辛苦,不过能吃苦不代表喜欢吃苦,有好的为什么不吃好的用好的?”
他又看向了谢庭川:“将军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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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出谋划策
谢庭川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二人是杠上了。
他有些无奈道:“多谢王爷美意,只是……西北夜里风重,王爷千金之躯,下次便不要亲自来送饭了。”
贺裕闻言,立刻辩解道:“不是本王的美意,是皇兄……体恤将军。”
谢庭川听他如此强调,眼眸深处划过一抹幽光,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也罢,本王不再打搅你们商讨大事了。”贺裕咂咂嘴,站了起来,准备起身离开。
谢庭川也跟着起身,颔首道:“恭送王爷。”
他瞥了眼身侧的梁临砚:“梁将军也离开吧,趁着风还不算太大。”
梁临砚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刚好对上了谢庭川的眼神,便将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我送送王爷吧。”他道。
“不用,”贺裕摆摆手,手指着门帘外,“本王有人接送。”
他这话一出,谢庭川和梁临砚都愣怔了一下。
想都不用想,门帘外的人会是谁。也对,天色都这么晚了,风还那么重,那人不跟着过来,估计贺昭也不会放心的。
不过贺裕这副丝毫不避讳人的模样还真是……
梁临砚脸上赧然,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下:“那我也走了。”
谢庭川点头:“一路小心。”
待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战略营内又恢复了一片冷清。
谢庭川将木盒中的菜碟拿了出来,许久都没有下筷。
既然贺昭知晓了他没用晚膳,那么他应该是派人偷偷看了自己一整天的。
不知是不是被自己的冷漠吓退了,竟然连送饭都要找贺裕代劳。
谢庭川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心里涌出些许难言的苦涩。
……
古兰时在外头等候多时了,瞧见贺裕从营帐中钻出来,伸出手,将人扣在自己的大氅里头。
还好贺裕穿得轻薄,二人这般靠着,也不显得拥挤。
贺裕搓了搓手:“这外头真是冷。”
古兰时将他的手裹在自己的手心中:“送出去了?”
“嗯。”贺裕乖巧地点点头,“我先回皇兄那一趟。”
古兰时有些不赞同地蹙眉:“这么晚了,该回去歇息了。”
贺裕道:“皇兄在皇营里等得望眼欲穿了,我要是明日再去找他,他今天晚上都不会睡好觉的。”
古兰时闻言,抿了抿唇。
贺裕伸出手,抓着他的一根小辫子,往下轻轻拽了一拽:“古兰时,古兰时……”
古兰时瞪他,扯回了自己的辫子,干脆将对方整个人都埋在了大氅中:“你就是仗着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贺裕被逗乐了,他“咯咯”地笑。
古兰时叹了口气,道:“我从前在战场上和谢庭川多次交手,我能看得出,他骨子里是个固执的人。你皇兄若是真的……怕是有些难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贺裕脸上也有些为难:“走一步是一步吧。”
想到方才帐内的情况,贺裕更是头痛,这个梁临砚什么时候和谢庭川混得这么熟了?
而且这人看着谢庭川的目光怎么这么……
不行,这件事得赶紧告诉皇兄。
……
贺昭来了西北之后十分低调,就连帐内的油灯也点不过两盏。他的帐内总是昏昏暗暗的,还弥漫着一股药草味儿。
“你说……”贺昭放下了手中的书,他半倚在床榻边上,声音平静,“梁临砚在他帐中?”
“是啊,臣弟去的时候,二人正相谈甚欢。”贺裕摸了一张软椅坐下,眼神乱飘,在瞥见贺昭有些阴沉的脸色后,他的嗓子有些干,“不过这也没什么的,听闻他从前和谢将军关系不错……”
说到一半,他脸上一哂,自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