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没有立刻拒绝就已经是好事了。
还在考虑,就代表有希望会答应。
其实谢庭川也很想像从前一样,冷着脸,对他说绝无可能。但是今天他为了解毒所做出的选择,已经向对方表明了,他还没有忘记这段情意。
如果他当真恨贺昭入骨,那么他哪怕是被生生折磨死,都不会主动来找这人的。
他愿意接受贺昭当自己的“解药”,愿意主动让对方亲近自己……这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谢庭川的手不知不觉地捏紧了,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心中是有汗的。
“陛下,”他压低了声音,“你不该如此。”
他没有正面回复对方的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同意与否,都让他感到为难。
其实贺昭这些天以来确实帮了自己许多,他也渐渐地没有那么排斥对方的主动靠近了。
但是要说原谅对方,再给对方个机会……现在的谢庭川还做不到。
他能感受到贺昭的真心,可是他的心早就死了。
一团热烈的火能点燃一根木柴,但是点燃不了一片灰烬。
见他如此纠结的模样,贺昭伸出手,慢慢地靠近他的手,“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我只做我觉得值得的事情。临舟,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我回应。只要你不赶我走,就足够了。”
贺昭的手指指尖一直在轻微地颤抖着,见对方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便大胆地覆上了对方的手。
听到这句话,谢庭川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本来就没赶你,你不是一直都赖在这里吗?”
他的声音向来都是清冽的,像是山涧的一泉冰水。但许是今日累极了,连声音都温和了几分,乍一听,还有些许抱怨的意味。
谢庭川甚少露出这样的小情绪。
他这副模样,当真是惹人怜爱。
贺昭的心几乎是软成了一片,他立刻将人抱得更紧了,头埋在对方的肩窝处,深深地嗅了一下之后,又很懂得分寸地离开。
是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早些年的谢庭川,身上总是带着各式各样的香料,如今一直待在西北,也无处寻得那些香草,只剩下那股与生俱来的兰花香。
他这人,便如这兰花一般。
花中君子,人中贤士。
他是个这么好的人,可是贺昭从前心拙,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爱上了对方,叫二人错过了这么久。
一想到这一点,贺昭就自悔到心痛。
“我从前……不好,很不好。”他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那是他为了忍着泪水而发出来的错乱气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对不住你。”
谢庭川有些错愕,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要说这些话。
大概是……又想到了那些伤心事罢。
见贺昭如此伤心,谢庭川的心也跟着泛起阵阵酸楚。
当年的那些是是非非,他不愿再去回忆。
他只看当下和未来的事。
谢庭川沉默了良久,心中的那句话一直没有说出口——他不讨厌现在的贺昭。
现在这个贺昭不会像从前那么粗鲁,不会在床榻上欺他辱他。
他会照顾他,教他兵法,还会想尽办法护他周全。
现在的贺昭,就连说话的时候,都是细声细气的。
谢庭川没有回答贺昭的话,但这其实已经是一种回答。
临睡前,他看见了贺昭轻轻勾起的唇角,和眼中溢出来的泪光。
在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稳定了下来之后,谢庭川在寂静的长夜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擦了擦对方的眼角。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
次日,谢庭川起得早,他回到了军营中,没有惊动贺昭。
他不打招呼便离开,连张便条都没有留下。贺昭吓坏了,还以为是自己睡熟了没有注意到,让刺客将谢庭川劫走了去。
他草草地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便偷偷出去寻谢庭川了。
彼时,谢庭川正在主营中,和周彦谈话。
“你的意思是,她们本来想要趁我靠近的时候用春毒害我,等我毒发的时候将我了结了,是吗?”谢庭川蹙着眉问道。
周彦点点头:“但是她们没想到将军根本不近女色,看了一眼就让她们走,所以她们便直接动手了。”
听到“不近女色”这四个字,谢庭川脸上一赧,不过很快地恢复正常:“涟国人想要杀我,用这样的技俩,未免有些拙劣了。”
周彦也应和道:“想必赫连澜不知道主帅的为人。”
昨日见到那两名女子的时候,在场的哪个男人不是春心荡漾?
偏偏将军心冷如坚石,根本不正眼瞧她们。
“我们主帅可不是那荒唐好色之徒,”周彦不忘拍马屁,“成大事者,必然……”
“现在西一区怎么样了?”谢庭川直接打断了他。
周彦愣了片刻,随即晃过神来,道:“涟国那边退兵了。”
“退兵?”谢庭川皱眉,“为什么要退兵?”
“可能是涟国那边的补给撑不住了。”周彦分析道,“这么打下去也分不出胜负,他们可能退回去重新想策略了。”
如此一来,齐国和涟国正面交锋的第一仗,就算是后者败了。
谢庭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再去叫两个人去探一探对面的虚实,对了……把秽生带上,他身形小跑得快,比军中专门养的那些探兵还合适一些。你们最近都别懈怠了,把那两个刺客看好了,别让她们自尽。”
周彦闻言,脸色肃重了几分:“末将领命。”
他说完这话便离开了。
待他走后,营帐外忽然吹进了一股冷风。
谢庭川下意识地抚上腰间的佩剑,冷声道:“什么人?”
只见贺昭慢慢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谢庭川没想到会是他,他收回了手:“你来做什么?”
贺昭抿了抿唇,道:“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也不见你留什么字条给我,还以为你被涟国人劫走了。”
第83章 我陪你去
听到这话,谢庭川神色微微一凝。
其实也不怪贺昭多想,昨日涟国的人刚派来刺客,说不定现在主营附近还有对方的探子,等着这边的结果。
他昨日脱力了,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贺昭也睡得熟,没什么戒备,若是有人趁机将谢庭川劫走或者刺杀了,那可真是防不胜防了。
“我没事。”谢庭川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些许,“主营这边的情况有些乱,你先回去吧。”
贺昭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话。
其实他也不只是担心谢庭川才出来寻人的,他特意大清早的偷跑过来,就是为了看对方一眼。
昨夜好不容易温存了一会儿,今天早上这人竟然这么无情,什么都没撂下便离开了。
贺昭清晨起来的时候,看着枕边的空位,心中空荡荡的。
原先还能抑制得住,但经过昨夜的事情之后,他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