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疲乏地揉了揉眉心。
这几日,他都没有休息好。
有一晚上,他做了五六次噩梦,好几次惊醒过来的时候,衣衫都被汗湿了。
派去搜索西北军尸体的人一波又一波,谢庭川始终都不敢问,他们有没有找到贺昭的尸身……
四百多副尸身,那么剩下来没有找到的,是失踪了,还是被带走当战俘了?
“报——”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通报。
谢庭川撑着脑袋,缓慢地抬起头来,尔后又轻呼出一口气:“何事?”
“涟国正在叫阵……”他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来,和谢庭川对视了一眼,“他们说,说……”
谢庭川心中十分不安,他蹙着眉头:“什么事儿,为何吞吞吐吐?”
“他们说,他们杀了我国陛下,还将陛下的首级割了下来,挂在了战旗上。”
说完这句话,他“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继续道:
“情报兵拿望远镜看过了,他们的战旗上确实有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不像是刚割下来的,人应该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已经不往下滴血了。
“涟国人扬言道,说要拿我们陛下的血,祭旗……”
谢庭川听完这些话,脑子嗡嗡嗡的,虽然是在坐在椅子上的,但还是就这么明晃晃地倒了下去。
他浑身都没有力气,摔在地上的时候,也感觉不到痛。
“主帅!”通报的那人大喊了一声,“快叫军医过来!”
他连忙站起身来,三两步跑了过去,继而又跪倒在地,将人扶了起来:“主帅,你怎么样……”
谢庭川唇上没有半点血色,他双目空洞,眼睛下面还有些淡淡的乌青色。
整个人憔悴而又沧桑。
“你说,涟国人将陛下的首级割了下来……”他的两片唇瓣都在打颤,说话的时候,根本合不拢,只能从喉腔中溢出带着些许苦涩的声音,像是濒死之人一般。
“主帅,你先别瞎想。”那人劝道,“说不定只是涟国人为了动摇我方军心而编造出来的,陛下不是早早就回京城了吗?”
是啊,早早就回京城了。
正是因为大家都这么以为,所以涟国人这么说,才会显得有些怪异。
如果不是真的抓到了贺昭,他们会将这看似“不攻自破”的谣言放出去吗?
谢庭川的双眼痛得厉害,他感觉自己几乎要泣血。
别人不知道,他知道,这件事,大概是真的。
涟国人应当是认出了贺昭,并且将人狠狠地折辱了一番。
不知道他生前遭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落在涟国人的手中,赫连业那对父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无论是谁,都是我西北的战士。”谢庭川压下心中的所有情绪,慢慢道,“不能容他们就这样折辱我们的将士。”
那人立刻会意:“主帅,现在就迎战吗?”
“是,我亲自去。”谢庭川忍着恨意道,“此战,我亲自上场指挥。”
还没等对方应声,门外就突然传进来了一句:“你不能去。”
只见陆怀安手持战盔,稳步地走进营中,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他身后跟着的是梁临砚,这几日过去,他的脸色也还是憔悴得很,没有休养好。
“临舟,你身上有这么多伤,怎么能上得了战场?”陆怀安摇了摇头,面色既有无奈,又有对好友的疼惜,“我去吧。”
谢庭川望着来人,双目睁大,眼眶微微有些凹陷。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绵帛被用力撕扯开一般:“我要去。”
陆怀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唇,本来想说对方两句,但是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忍,他让那个通传兵先退下了,安静的营帐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陆怀安抽出了一张椅子,将沉重的佩刀摆在了身边,“砰”的一声,惊了营帐中的其他人。
“你从前没有这般执拗,怎么……涟国人这次发兵,你知道什么隐情?”
听到这话,梁临砚先低下头来,不愿对上谢庭川伤心的目光。
谢庭川凄凉地勾唇一笑,面色惨白到有些瘆人:“你听到涟国人说什么了吗?”
“他们说,他们俘获了我国陛下,并且割下了不陛下的项上首级……不是,临舟,这话你信了?”陆怀安有些疑惑道。
他看着谢庭川的脸色,心中越发不安,又追问了一句:“陛下不是早就回到京城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涟国人那儿?”
“陛下没有回去。”梁临砚替谢庭川答了,“他同我们一起去了龙鳞谷,并且……带着那五百人,引开了涟国人。”
他早就将这件事大概讲述给陆怀安听了,但是他没有提过,那五百人的指挥,竟然是贺昭。
陆怀安顿时一阵瞠目结舌:“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没说谎,涟国战旗上挂着的人头,大概就是陛下的……”梁临砚忍不住红了眼圈,虽然他对谢庭川抱有别样的心思,贺昭算是他的“情敌”,但是他是打心底里佩服贺昭的。
“荒唐!”陆怀安“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他左右踱了两步,然后转向谢庭川的脸,问道,“这事儿是真的?”
谢庭川在他的灼灼目光下,木着脑袋,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能让陛下做那样的事情!”陆怀安斥责了一声,“让谁去都不该让陛下去,你们都知道派出去的人肯定都是没有命回来的,你们怎么能!”
他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也罢,也罢,他在这里咆哮发泄,又有什么用。
那一日,没有人比他们还绝望了,他们又何尝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我一开始要请命前去,但是……”梁临砚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胳膊,苦笑了一声,“我就算去了,也会把这件事情搞砸的。”
“临舟身上的伤很重,也不适合去。而且剩下的西北军离不开他,如果不是他在前面指挥我们撤退,也许我们还得折一些人在那儿。”
他又替谢庭川解释道。
听到这些话,陆怀安的脸上灰了一片。
他低下头来,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齐国人骁勇善战,威名响彻中原五国,他们已经许多年没有打过这样惨烈的败仗了。
或许此战在旁人眼中不是“败”,但是在这几个将军眼中,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
连齐国的国君都折进去了,没有比这还让人感到窝囊屈辱的事情了。
“所以,我去。”过了许久,谢庭川再次开口,他的眼睛红肿不堪,但是透出来的目光弥漫着杀意,“我必须去。”
他没有解释自己必须要去的理由。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只有梁临砚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恐怕现在整个西北军营中,没有人比谢庭川更难受了。
贺昭对他来说,不仅是效忠的君主,还是他爱的人……
听到自己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