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在高人手下,眨巴了几下瞎眼,心道:好家伙,谁敢在殷冥手上抢人?
当真把他揪过去了!
逍遥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打死他都不敢。
耳边那人开口,声如银珠溅落,悦耳非常,更是熟悉非常。
他道:万没想到,我这地方,竟也有山贼。
玉衡耳边嗡然一声,他眼中茫茫漆黑,瞧不得身旁那人的脸,却闻到他身上浅香。
世间奇香,姚黄牡丹。
殷渊远远叫道:爹爹!
那人应道:嗯。
能不能猜到是谁?
第四十五章
仙君
红菱声音干喑嘶哑,语气又太不可置信,玉衡心口一跳,恍然间还以为是他易容丹失了效。
玉衡听着那边脚步匆忙,衣袂飒响,有人匆然而至,他马上就要摆手摇头说他不是,旁的人出了声。
嗯?你是?
玉衡一愣。
继而恍然大悟,难怪他方才觉得这声音熟悉,气息独特。
原来,像的是他
玉衡仙君。
殷渊在殷冥手上,一时扑腾不下来。第一个飞奔而至的,是红菱。
红菱拽住身旁那人,力道极猛,那人往后踉跄两步,揪着玉衡的手都撒开了。
玉衡暗暗心惊:多亏红菱初见未能认出,不然以他如今这身子骨,这结结实实的一撞,怕是要震散他三根骨头,扑出半条老命。
这边正久别重逢,玉衡虽瞎,但倒是挺有眼力,顺势退了两步,站到个不起眼的地方去了。
只是玉衡好奇,天下之中,竟还有人愿意假扮他这个秽乱三界的下坤。
有趣,真是有趣。
诶呦姑娘你那人语气一顿,忽道:是红菱师姐?
这声师姐喊得红菱一怔:你
你我师姐?
仙君道:红菱师姐,不是么?
玉衡心道:错倒是没错,以前玉衡也常这样称呼,不过开元仙飞升之前,嘱咐红菱待玉衡与他无二,后玉衡仙君接掌了仙藤林,便再不好这样叫了。
兴许是见红菱太过吃惊,那人嘿嘿一笑:说来你也许不信,我从瑶池中爬出来,灼的满身是伤,那水当真厉害,兴许是钻进了脑袋里,把脑子灼坏了,我只隐约记得我刚打完了雕蛊,旁的都不记得
啊
红菱这边许久才有声响,亦是闷闷,亦是欣慰,低喃道:不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话才说两句,红菱又哭起来,呜呜咽咽好不动情,那仙君约是没遇过这种情形,一时尬笑,手足无措。
红菱道:你既然回来,怎的不回来找
话未说完,红菱一顿,在嘴上扇了一巴掌。
仙君一愣:师姐,你这是
红菱并不答话,伸手摸仙君身上的麻布,红着眼道:你怎能穿这种料子的衣裳,住这种破屋这怎么能行
玉衡这边,情深义重的热闹正听得起劲,腿上忽而一紧,殷渊不知何时扑腾下来,跑过来抱他的腿。
爹爹
玉衡心道,这小童子也有意思,当真是见谁都叫爹了,方才是那仙君,现下又招惹他。
玉衡手指在唇边一竖,唇语道:小声说话,莫扰了旁人
殷渊向来听话,玉衡说他,小脑袋在玉衡腿上栽了两下,大约是知道了。
可方才那句爹爹惊动了红菱,她过来扯下殷渊,拎起便走:仙君,你看这孩子,他是
他是
玉衡在旁边竖了耳朵,殷渊是谁?不就是麒麟帝的宝贝儿子么?
可红菱如此急切,似乎又不止如此。
红菱喉间似梗着东西,更像不知如何开口,索性又哭起来了。
还是殷渊道了句:爹爹。
仙君笑:嗯。
红菱噎了一下,道:仙君,你你知道?
仙君惑道:知道什么?哦,你是说这小娃娃开口叫我爹么?
红菱哑哑的道:嗯
仙君嘿嘿一笑:这小娃娃莫名其妙就钻出来,抱着我就叫爹爹,我若不肯他还生气,便想着先哄着他,再去帮他寻到家人,反正都不吃亏,毕竟是个白捡的儿子嘛
玉衡心道:这话也是,常人生个孩子,极不容易,说是一削半命都不为过,当初
玉衡身子一僵,不去想了。
红菱大喜:仙君,你可喜欢他?
那仙君笑:自然喜欢,这般漂亮的娃娃,我是头一次见着
他约摸是拧了殷渊脸蛋,红菱护短道:仙君,你这样大力,少主疼了,可是要咬人的
仙君:抱歉,我瞧他比承华小时还要漂亮,实是没有忍住
玉衡瞎了的眼睛忽闪两下,心道:这个总给人添麻烦的小混蛋,竟如此漂亮么?
殷渊乖巧摇头:不会,不会咬爹爹。
渊儿,不许乱叫。
这里热闹这么般久,玉衡终于听着殷冥的声音。
本以为会是什么绝世修罗场,未想到殷冥开口,第一句如此冷淡。
殷渊倒是听话,他父王不让叫,就闭了嘴。
有脚步过来,极沉极稳,仙君在那边道:这是殷冥师弟?
他笑着开口,玉衡远远都闻到股牡丹香。
玉衡正等着听殷冥过去是什么反应,未想到,那脚步声越走越近,玉衡悄悄后退了两步,却被人一把攥住手腕。
玉衡心下一跳,不是吧,这莫非是刚寻着人,便要把他这个替身灭了口?
殷冥问他:你没有想说的么?
玉衡怔了怔,掩唇低咳两声,憋出一句:那奴才祝陛下师兄弟团聚?
殷冥未语。
不知为何,玉衡觉得身边温度骤降,寒得他心惊胆战。
殷冥道:他是玉衡,那你是谁?
玉衡仔细回想,才记起他随口乱诌的那个名字,小心翼翼道:脍脍陶?
殷冥:
玉衡腕上一疼,殷冥手劲奇大,几要捏碎他的骨头。
嘶玉衡抽气,额上冷汗虚浮。
殷冥声音阴寒:若是我说,你若不是,便要死呢?
红菱这时才回过神,满脸不信,惊道:陛下,您乱说什么?他怎么可能
玉衡抬头:我从未说过我是陛下要寻之人
我一废人,若是您硬要我死,我能如何?
玉衡颈上骤然一沉,被卡住脖颈拽到殷冥跟前。
二人离得太近,玉衡几乎能觉到那人鼻息,殷冥哑声道:我就如此可怕,就算是死,你也不愿承认么?
玉衡拽了把殷冥手腕,勉强道:谁会想死,可我当真不是,又该如何?
还是说,麒麟帝陛下,您是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