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廊下,玉衡仙君被风拂了眼,他抽抽鼻子,蹲在仙子身前,道:仙子,你可曾梦过我么?
百花仙:
身边一片沉寂。
玉衡仙君问完,就摇头轻笑,觉得自己蠢笨,梦中的人,怎么回答他的话呢?
玉衡看中了池边一株金不换,弯腰去折,忽听身旁的人道:
百花仙子:日日。
玉衡一怔,不小心触了这株月季上的细刺,他手上一疼,见自己指尖流出殷血。
百花仙拉他过来,皱眉嗔怪道:怕痛,还如此不小心。
百花仙指尖抚过细口,幽幽灵光熨平血痕。
百花仙道:我小时被人挑中,自幼跟随王母。世人皆道,我活于世,便是为了天界子君,为了这门面似的惊鸿舞。
玉衡仙君:听他们胡说八道!
百花仙笑了,在玉衡手背抚了两下,道:是了,只有仙君,不这样说。
仙君说,过舞伤身,哪怕兴之所致,也该点到为止。更何况,看你这痛苦脸色,也不像是喜欢。
仙君烧了王母送来的云水裳,再不准我去跟她学跳那些劳什子舞。
仙君同我说,人活于世,哪是为了这几支害人不浅的舞,外头大好山河,伤了脚如何还能去看?
玉衡仙君喉结微动,哑声道:我当真是在做梦?
百花仙笑:外人说我仙株一族,无材无用,不过是扒了个上古神衔。
也是仙君说我厉害,不过一月,便催了药王谷内灵花皆开,若在战时,可救万人
百花仙轻吻了玉衡手背,道:仙君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玉衡仙君喉结滚动,口中干涩:仙子
百花仙断了他的话:那日,你兴高采烈,带着那封合离书来找我,说以后我便脱了天界枷锁,是你的妻
你说会用天界琉璃轿载我入门,要从妖界借来阑珊玉佩祥凤帔,还要魔界拿来明珠冠,说要全天下之人都知什么是天赐良缘
百花仙笑道:我日日都想着那天,你同我说,以后仙藤林便是桃源,让我等你,明日便带我回去
这四百年中,我夜夜都会梦到仙君,是有好多话想同你讲。
可惜再次遇到,我却说不出话了。
玉衡忽而眼眶通红,他一把抓住百花仙手腕:仙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托灵梦?这可是托灵梦?!
百花仙摇头:不,仙君,我很好。
我今日来,是因为我若如同数百年前那样,骤不见踪影,大概会急坏你了。
仙君,我等了你四百年,前些日子见了你,终了了心愿,我不愿再等你了,我准备先自己去踏遍山河。
这次换你等我可好?
玉衡抓住她摇头:不好,不好!
你再等我几日,我们便可以走了!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百花仙掩唇轻笑:仙君总是如此任性,可惜这次,我可不会惯你。
玉衡心口惊痛,莫名流出泪来,他死死抓住百花仙手腕:仙子,出什么事了?
百花仙吻他眼角,道:一梦而已,望君珍重。
玉衡醒时,耳边死寂,他几乎透不过气,挣着翻了个身,险些要滚到榻下边去。
有人伸手,抱住他了。
殷冥道:怎么了?
玉衡喘息,想攥住殷冥衣领,却用不上力,只能软在他怀中,慌乱癫痴:殷冥,那个宫女,那个宫女
殷冥把玉衡抱紧,柔声哄道:哪个?
并无缘由,玉衡呼吸急促,眼泪竟大颗大颗往下淌:她
殷冥道:我想起来了,是偷偷吻你那个
玉衡慌不择言:对,是她!
玉衡如此急切,躁乱,眼角红的太过可怜。
殷冥心中一痛,在他耳边轻吻:她无事,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就去看她,可好?
玉衡神智混沌:你不能骗我!
她不能出事我不要她出事
殷冥握住玉衡手腕,道:我怎会骗你,夜已深了,好好休息吧。
我陪着你,不会再做些奇怪的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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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那夜过后,玉衡病了,高热一发,整整三日。
他神智混沌,在黑梦中摸了许久,奢想再遇一回百花仙。
可惜,玉衡再无梦过万花邬,也未寻到想梦之人。
玉衡昏昏醒醒,每次睁眼,都满身冷汗,问:她还好吧
殷冥攥着他的手,哄道:很好。
偶尔红菱也在,听着玉衡迷痴发问,不明所以,问:他在说谁?
殷冥不语。
红菱自讨无趣,便道:陛下这几日累了,不如去忙,我来照顾便好,仙君向来喜欢热闹,莫叫仙君无聊。
一连三日,殷冥都在这破屋中,红菱心急,过些日子,她便要帮玉衡走,这个时候,惹人注目实在不好。
殷冥和九婴前些日子一个赛一个的粘着那仙君,这两日,不光殷冥未去,连九婴也含糊敷衍,心不在焉。
殷冥眉心微跳,冷冷抬眼,道:你轰我走?
红菱被那眼神震得巨颤,忙道:奴才不敢。
殷冥伸手,红菱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将手上汤药碗递过去。
红菱伺候殷冥多年,多少有些眼力:奴才退下了。
红菱关门出去,殷冥把玉衡抱起,白玉勺中盛了药汁,十分小心,往玉衡口中喂。
玉衡被药苦醒,睁了眼睛,面颊上全是烧出的绯红,他随意抬手,险些翻了殷冥手上的碗。
玉衡仙君道:苦,好苦
殷冥从乾坤袋里挑了颗蜜饯,含在口中,再喝一口涩苦汤药,一手扣住玉衡后颈,对上他的唇,往里头哺。
玉衡挣不开,迷糊中觉得难受,在殷冥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苦中夹了几分腥,更是难忍,硬被逼着慌慌咽下了。
一碗药,殷冥喂了三次。玉衡眨了几下眼,又睡过去了。
这几日,殷冥在玉衡身边,断了周遭灵力来源。
他不知百花仙是否还有残念,但倘若真有,三日之内,便极危险。
殷冥记得,那日他去天界凌云殿,见了逍遥仙。
逍遥仙虽未说原因,却再三叮嘱,此症之人,切忌大悲大喜,大恐大怒。
殷冥碰碰玉衡鼻尖,道:师兄可真偏心,你梦着她,一闭眼就烧几日,可当年你梦着我死了,是笑着醒的。
此事倒是当真。
当年在栖凤殿中,一日改岁,大年之初,笑喜哭晦。念及是个好日子,三人不想玉衡受苦,夜间谁也没为难他,只是搂人睡下。
结果半夜,玉衡仙君夹在三人中间,梦中带笑,竟乐醒了。
九婴性子易喜易躁,他见玉衡仙君开心,也便开心,爬到玉衡身上:师兄梦到什么,竟如此开怀?是不是梦到了我?
玉衡仙君点头:这倒是。
承华抬眼,眸中极冷,淡淡瞥了九婴一眼,将玉衡往自己怀中搂紧了些。
不只是你。玉衡仙君推开承华,直坐起身,点点身前三人,笑道:你们三个,我通通梦到了。
九婴唇角敛了些,问:师兄梦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