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红菱瞧见满涯的血,当即昏了过去,再醒,她爬到床边,便抱着小主子哭了三日,几要哭瞎眼睛。
她从未想过,一场声东击西的把戏,会出这种意外。
红菱张嘴,似乎说了什么,殷冥已然不闻,他走到床前,将殷渊从床上抱起,道:
渊儿
渊儿
殷冥叫了几声,喉间一阵梗哑,他掩唇咳嗽两声,呛出满袖血沫,他蹭了蹭嘴,哄道:
渊儿起来,不要吓我
是父王有错,不该小气,你若想见他,我这便带你过去
殷冥抱着殷渊起身,红菱过来拦他:陛下,您去哪?
殷冥抬头,目中煞气翻涌,衬着满嘴血红,好似阎罗。
红菱全身发抖,退了两步。
殷冥带着殷渊到了柴房,他推门进屋,只见床上空空,不见人影。
殷冥想,他呢?
此时,红菱追到殷冥身后,殷冥喃喃:人呢?
红菱:他
殷冥转身,问:他呢?
红菱对上殷冥眼睛,从未一刻,她竟觉得这一界之主如此可怜,可怜到她哽着嗓子,说不出话。
大麒麟抱住小麒麟,如同百年前南水池边一样,道:无事,我等他回来。
红菱鼻尖儿一酸,终是挤出一句:他走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陛下。
殷冥摇头:不会,他应了我,说留下来。
我还给他备了礼物。
他说,他不会骗我。
麒麟帝如此笃定,红菱不敢多言,亦无人敢。
夕沉月起,又月落日升。
第二日,殷冥抱着殷渊出来,在柴房外站了许久,红菱站在一旁,听殷冥道:
他又骗我。
殷冥说这话时,面上分明并无什么表情,可红菱却生觉得他是生剖开胸膛,捏碎了一颗心,淌了满身血泪。
殷冥走时,叫人一把火烧了这间柴屋。
后晌,殿前侍卫来报。
少主消失前,只有红菱带着柴房中一个侍人,曾到过少乾殿,离开时,脸色极为难看。
侍卫:并且,少主颈上伤口,是被此物所致。
红菱伸头一望,当场目眦欲裂,这物件她眼熟,是柴房中扔在地上那把锤斧,如今上头血迹斑斑,锋钝刃卷。
殷冥看红菱一眼,那眼神冷的惊人,红菱心口一紧,扑通跪下,道:陛下,那日我是带他去见少主,可那绝不可能
还有这斧,怎就能断定是柴房那件
怎么可能他不会,他根本不会杀人
更何况
殿中并未有谁理会红菱辩言。
少乾殿内的小童子又被抓到殿前,哆哆嗦嗦,跪地伏头。
旁边有人吓了三两句,小童子才带着哭腔磕磕绊绊道:其实,那日那人来之前,少主已经不见两日,他一个瞎子,到了殿中,还未见着我,便知我不是少主
红菱直觉不妙,红着眼抢辩道:他眼中瞧不见,自然听得敏锐些,定是从声音辩得的
陛下莫要听这些闲言碎语
红菱还要开口,却不想,一阵掌风便将她整个掀翻。
唔
红菱胸腔内喀嚓两声,肋骨断了几根,人当场口吐鲜血,几近昏厥。
麒麟帝眼中刹时血丝密布,到了此时,人才从悲怆之中显出几分疯狞。
说吧。
小童子打着哆嗦道:少主失踪几日,我本就忐忑,打算那日对陛下坦白,是他同我说,让我再等一日,第二日一早,再对外头喊,少主没了踪迹
还有
小童子从怀中掏出沓宣纸,道:少主失踪前几天,每日大早便偷溜出去,晌午时候便兴高采烈带回这些字,少主在殿中誊抄一遍,将原份留下,誊下来的,晚上便又摸出去,不知给谁
小童手上那沓纸字递到殷冥手中,殷冥翻了一遍,从怀中又掏出一份,上头字迹一般无二,甚至前后相贯,是首连诗。
其中情意深切,字字肺腑,感人真挚,好一对不得相见的苦命鸳鸯。
殷冥又咳两声,上好的宣纸已被源源不绝的鲜血浸出个别的颜色。
他伸手去碰上头那字,一字字触过,心都似被人扔在地上碾了一遍。心口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殷冥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殿下侍从惊呼陛下!,有人从殿中出去,连滚带爬去传御医。
殷冥将纸上情诗字字阅完,抹了把唇角,一张张折好,放入怀中,贴在心口。
殷冥忽而一阵大笑,笑得眼中净是泪花,他又哭又笑,咳道:我本以为,总有一瞬会是真的。
却不曾想,全是我一场大梦,痴心妄想。
殷冥将殷渊放入乾坤殿内室的冰床之上,小心擦去他身上血污,指尖拂过他面颊,亲吻他闭不上的眼睛。
渊儿,父王定会救你。
殷冥眼中猩红,一身鲜血,从未有人见过麒麟帝如此疯狂可怕。
他道:在那之前,等父王先找到你爹爹,教他学会,如何跪着忏悔。
怎样,好好珍惜你。
别打我,熬过这段还可以看。
第七十六章
玉衡做了个梦,梦中他不知为何在跑,一只黑手从地下钻出,攥住玉衡脚踝,他摔倒后,那人才从混沌之中现身。
竟是殷冥。
玉衡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耳光打到了地上,侧着头,耳中嗡嗡作响。
玉衡一怔,愣愣抬头,对上殷冥眼神,瞳仁一缩,人向后蹭了几步。
殷冥一贯阴沉,却从未有一次,给玉衡这种错觉
他想杀了他。
麒麟帝低笑一声,胸腔稍震,分明笑着,话却叫人不寒而栗:师兄去哪?
玉衡翻身要跑,地上却忽伸出条黑链,拴在他腕上。
玉衡如狗般被拖牵出数百米,他起不来身,手掌被磨出血泡,殷冥将他推倒在冰床上,四周寒气缭绕,冷的他瑟瑟发抖。
玉衡往床上瞧了一眼,上头竟然躺着殷渊。
玉衡正是纳闷,殷冥忽而掏出张薄纸,扔在他面前,玉衡低头一看,是他那日,随手塞给殷冥的情诗。
殷冥问他:写给谁的?
玉衡抬眼看看殷冥,又低头看那张纸,胸口沉闷,透不过气,他从未一刻,觉得殷冥如此可怖:给你
殷冥笑了,他眼中血丝密布,道:师兄果真,不知悔改。
殷冥俯身,捏住玉衡下颚,扳起他的脸,抚摸他面前红痕,冷冷的道:记着今日的话,如果师兄再落在我手中,我定会让你
生不如死。
玉衡仙君一怔,他心口忽而难受,用力按住,才抬头哑声道:凭什么?
我做了什么?
我欠你什么?
殷冥不回他的话,他脱掉玉衡身上衣衫,对不明所以,惊惧之极的玉衡道:以后,都不必穿了。
玉衡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殷冥提了将凤翎剑,那粗长剑身上古纹凹凸,玉衡拼命摇头,想逃却逃不掉: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