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狱门太近,血点溅在身上,又腥又臭,玉衡支撑不住,往外头爬,却被恶阵所阻 ,他刚一动,就痛的伏跪在地,几乎透不过气。
牢笼里的血蔓出来,血水泡过玉衡衣摆,往下头淌,要沾到他的手指,玉衡惨叫起来,拼了命的挪动,脸色白的好似随时都能昏死过去,喉咙里发出疯子一样的呼号:师弟师弟!
你行行好,是我错了是我求你!
玉衡跪下,如同牝畜,音嘶嗓哑,狼狈的一塌糊涂。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磕头,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头顶之上,终有人淡淡道:师兄,求我什么。
承华:杀谁,是你选的。
第一百零三章
玉衡眼前,落了双云纹缎面靴。
靴面靴底,都是白的。
玉衡脸上血色褪尽,一动不动,跪在承华脚下。方才他嘶吼着叫人出来,可如今人到跟前,他却说不出话了。
巨灵神喝道:陛下在问你话!
玉衡想往后退,人刚一动,地上雷阵就将他震得蜷成一团,玉衡咬着牙,磨着牙根的血,道:承华,给我一个痛快吧呜
玉衡发间一紧,被人揪住,承华力道太大,逼得他整个人都朝前爬出两步。
雷霆咒下,玉衡全身如被针穿,喉间难忍哀鸣,抖得几跪立不住,他被迫抬头,对上张矜傲俊极的脸。
再见到承华,玉衡脸色竟还能再惨淡几分,情绪到了极致,竟然麻木了。
同在阵中,这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承华冷冷地道:做梦。
玉衡的回答,明显不能让人满意,承华抬抬手,玉衡一阵毛骨悚然,他刚吐出一个字:等
巨灵神手上斧刃已直插进逍遥仙心口。
逍遥仙一声闷哼,胸前鲜血狂涌,如此深重一刀,好似将人心都挖出来。
别!!!不不要!!!
玉衡快要疯了。
他咆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你想听我说什么,你告诉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层层血丝裹满玉衡的眼珠,他手指死死揪住承华下摆:师弟,我求求你,不要杀他他不行,只他不行求你
玉衡这话,颠三倒四,来来回回。他一点点蹭过去,扒住承华的腿,倒贴在他身上,低贱得不成样子。
承华抬手,并未言语,巨灵神应了一声,恭敬收了刀。
逍遥仙被人揪起,嘴角溢血,却尚有气息。
玉衡勉强透过气来。
承华摸上玉衡脸颊,冰冷滑腻,话虽温眷,却叫人齿寒:许久未见,未有长进。
玉衡喉结滚动,生打了个寒战。
哐啷
身旁落了一物,玉衡低头,看清楚那东西。
是道脚链,两道脚环内一圈铺满两寸长乌金钉,中间被手腕粗的链条坠着,外头镶着指甲大小的金铃铛,末端扣着两道小锁。戴着这种东西,莫说行走,今后就算跪爬,也极艰难。
玉衡黑漆漆的眼睛,看看地上,又看看承华。
承华道:礼物。
不喜欢么?
玉衡:
牢狱之中,逍遥仙呛咳难止,笼中,机簧声也只是暂停。
玉衡垂了眼睛,涩声道:喜欢我很喜欢。
承华道:那便好。
承华满意,玉衡便能稍好受些。
雷霆阵停下,承华道:不试试么?
玉衡木讷点头。
一句话一个动作,玉衡麻木的脱下鞋袜,他伸出一只脚,乌金钉贴上皮肉,钉尖扎入,一点点推进去,这些钉子又钝粗,才入一寸,玉衡已经抖得太过厉害,手指痉挛,呜咽着咬伤了舌头。
玉衡松了点手,雷霆阵又启了,阵中的人叫不出来,在地上打滚,脚腕上的血拖出好长一道。
逍遥仙看不下去,脖子上青筋崩起,大喊了一声:够了吧!你够了吧!
承华瞥他一眼,森然道:不够。
逍遥喊的这声,好似开了什么阀门,牢中之人想起自己还有张嘴,忽有人挤出来,握紧笼木,大喊:陛下!陛下!
承华微微抬头。
那人道:陛下,我族皆因他而耻!我愿为尊帝效力,以求宽恕!!!
您送的东西,他自己装不进口袋,我来帮他!
狱中大多侥生之人皆战战兢兢,他这一喊,似是险境求生,旁边也有几人小声附和。
承华思忖片刻,道:好。
玉衡面上,登时惨无人色。
天帝一言。
当即,几人便脱出狱来。
当日,后来情形,玉衡才知什么是天地颠倒。
玉衡被同族按在地上,攥住脚腕。
他听到有人磨牙:我恨不得你死,全都是你!害惨了我们!
全都是我么
玉衡觉得这话不对,却好似又真如此。
啊!!!
铁环扣紧,鲜血滴渗,乌金钉穿透皮肉,钉身过长,若想合上锁,还要寸寸凿钉入骨,剧痛钻身入髓,玉衡拼命摇头,哀鸣近成惨叫,几个人都要按不下他。
痛!
玉衡从未想过,会如此痛!
钉敲入骨,竟是这般么
玉衡叫了许久,又开始求他:承华!!师弟!!!呜
啊!!!啊!!!
杀了我干脆杀了我吧
那夜,是逍遥仙第一次瞧见玉衡这样。
崩溃至极,毫无理智,歇斯底里。
他知玉衡在他几个师弟手中过的不好,却从未如此直观,看到这种暴虐。
玉衡胡乱喊叫,他叫承华救别人,却只叫他杀了自己。
玉衡面上汗泪混杂,粘了些碎发,面色蒙了白,眼眶洇着煞红,他哭的一塌糊涂。
狱中气氛诡谲,人人眼神都落在玉衡身上,憎恨,色欲,窥探,兴奋,唯独不见怜悯。
天帝手下的,这是个坤泽。
坤泽哪里是人,只是个随人摆弄的器物。
万年畸念,根深蒂固,此世难逆。
逍遥仙后悔了。
坤泽,不可能在这样恶态世观之下活下去的。
环终于合上了。
金光璀璨的小锁锁死,套在玉衡脚上,半寸不差,严丝可缝,完美至极。
玉衡缩在地上,冷汗涔涔,如同死过一回。
几人手上沾了玉衡的血,在天帝面前卑躬屈膝,跪着磕头:我们
承华抬手,道:放他们走。
此话一落,身后狱中躁动,有人死抓笼木,身子似要从那木隙间钻出,喊道:我也可以!陛下!
巨灵神重斧落地,威慑道:你能做什么?
狱中鸡鸭在玉衡身上扫了一遭,随即就见天帝鞋底一点血色,是溅上去的血。
他的贱血污了天帝!
有人附和:应拔了他的指甲!
玉衡扭头,看向说话这人,那人直视玉衡眼睛,如此理直气壮,没有半分闪避,更无半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