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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在认真回答,但话却直刺叶政廷的心。看着九阶之下挺拔如松、却稍显瘦弱的儿子,叶长洲面容与自己年轻时好相似,皆是眉目清秀的美男子相貌,但自己却几乎没关心过他。想到这,叶政廷更是满心愧疚。
叶长洲知道自己成功勾起叶政廷的愧疚和怜惜,转回正题:“儿臣当年在一个身中热毒的人身上闻到过一种气味,与十三哥身上残留的气味一样。那年大伏天,儿臣与母亲在茶棚歇凉,一个大汉忽然晕倒,衆人围过去试图救治。人群中,一个胡人男子站出来推开衆人,查看男子状况,说那汉子身上热毒过甚,需放血治疗。”
“他将大汉扶起,用梅花针在他双手双脚指头放血。围观中有通医理之人,见血出得太慢,说这人热毒严重已至昏迷,胡人男子这样放血,热毒尚未清除人就死了。”叶长洲道,“那胡人男子受不得激,便说自己有独门秘药可催化出血。”
“胡人男子一边给汉子用药,一边炫耀说这是自己师门的不传秘药。他给汉子服下药不到一刻钟,那汉子手足指头便狂喷黑血,人也很快就醒了。”叶长洲道,“儿臣闻那秘药的气味与十三皇兄尸身上的一模一样。”
叶长洲拱手低眉垂目,虔诚地道:“父皇,儿臣的话句句是真。儿臣不欲十三皇兄泉下不安,更不想真兇逍遥法外,还望父皇明察!”
原来如此,难怪丰儿伤不致死,却在淩晨衆人都疏忽的间隙狂吐血不止而死。看来是有人在薛淩云行兇之后又暗自下手,欲将杀害丰儿的罪名嫁祸薛淩云。当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叶政廷不动声色,看着阶下那俊美万分的儿子,目露精光:“长洲,此事非同小可,朕希望你慎重。”
言下之意,他并不相信叶长洲鼻子嗅到的是同一种药。
叶长洲连忙跪下,挣红了脸颤声道:“父皇,儿臣流落在外那段日子刻骨铭心!儿臣不敢撒谎!”
他说着就要落泪,叶政廷见状连忙道:“好,朕信你。你起来继续,仔细说,一个字也别漏掉。”
“嗯。”叶长洲起身,低头以袖拭泪,似十分难过叶政廷的疑心,至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叶政廷心里有愧,暗自叹息一声轻声问道:“那胡人男子可说那秘药叫什麽?他师承何门何派?他姓甚名谁?”
叶长洲摇头,红着眼睛道:“他没说。大家皆赞那胡人男子医术精湛,汉子醒来也千恩万谢,问那秘药是什麽,和胡人男子的名讳、师门,日后好报答,但胡人男子却怎麽也不肯说。”
如此一来,就只有叶长洲一人闻过那药的气味。叶政廷思忖片刻,擡头看着叶长洲,郑重地问道:“长洲,你可愿为为父分忧?”
如愿听到这句话,叶长洲立即跪地叩首,颤声道:“父皇,儿臣愿意!儿臣生母早亡,十三皇兄对儿臣照顾有加,儿臣虽愚钝,愿为十三皇兄尽一点心力!”
听到这话,叶政廷原本怀着三分的试探又化作亏欠之情。
除夕夜,杨氏那一番话将常氏母子得罪个彻底,叶政廷虽通过叶长洲口中的“胡人男子”便隐约猜到此事与常氏脱不了干系,但他还是想锻炼一下叶长洲,便道:“好,朕封你为特使,专查康郡王一案。朕拨给你一批精锐御卫,你不受任何人管辖,只需向朕负责,享先斩后奏之权。”
“儿臣领命!”叶长洲达成夙愿,跪地“砰砰”叩首,“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望,一月内定查清真相,将真兇缉拿归案!”
叶政廷看着叶长洲,又一次暗自点头:这孩子若是有个家世好的母家帮衬,怕是早就出类拔萃了。
随即又想:没有母家支持又如何?他是朕的儿子,即便没有母家,也没有人敢轻视于他。
叶政廷佝偻了两日的身躯总算挺拔起来,满眼慈爱将叶长洲扶起来,认真道:“儿啊,父皇老了,百年之后便无法再庇佑你。记住,你需羽翼皆满,才能展翅高飞。”
叶长洲望着满脸沧桑的父亲,心里苦笑:你有那麽多孩儿,哪顾得上我这没娘亲的便宜儿子。这些年若不是靠着那霉运上身的幌子,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虽如此腹诽叶政廷,但叶长洲也感念父皇给自己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起码不用四处流浪。
叶长洲自觉是个薄情之人,对亲情唯一的认知,便是幼年在母亲怀里撒娇。可一转眼,母亲过世好多年了,那些温情的情景都模糊了,甚至都想不起来母亲长什麽样了。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父亲,叶长洲更是淡漠,只将他当做可获得权力和好处的陌生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