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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淩云和轻骑全都下了马,牵着裹了防滑绳的马匹艰难前行,被风吹得身子前倾,踏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耳中除了呼啸的狂风外什麽都听不见。擡头望着远方那直插黑云的独龙蜂,像一根万分庞大的天柱,撑在天地间,将那黑天白地分将开来。
越是接近独龙蜂,薛淩云心头越是凉:这一路而来,他和随从已经遇到两头雪豹,还有路边数具冻毙的僵尸。他武功高强力可撼山,挑选的侍卫也都是身强力壮之人,雪豹讨不了好便逃走了。可童若谦却是孤身一人前来,只怕已经兇多吉少。
薛淩云没放过看到的任何一具死尸,都不是童若谦。他若没有葬身兽腹,难道真的逢兇化吉,竟给他闯上了独龙蜂?
薛淩云满心绝望,而童若谦此刻,却在独龙蜂半山腰的小院中,病入膏肓。
白茫茫的雪山之巅,云雾缭绕,一派肃杀而壮丽的景象。然在这险峻之地,小院落寂静而安详,并无周遭的峻岭。
小院四周尽是古朴的石墙,墙上的痕迹斑驳而沧桑。墙角处,几株寒梅傲立雪中,幽香四溢,为这冰天雪地带来些许生机。
院中有座石屋,朴素无华,却坚实耐用。屋顶是厚厚的积雪,如白绸将石屋覆盖起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几、一榻、一炉、一灯而已。几上放着一卷书,屋中人只能靠它消磨时光。外面风雪狂吼,榻上仅铺设着凉席,屋中也冷如冰窖。
寒风凛冽,如冰锥一般刺入骨髓。在那冰窖般的床榻上,坐着一名身形瘦削、蒙着病气的年轻男子,正是童若谦。
他已被囚在这石屋中半月有余,身上药石尽被拿走,毒发已有五日,却没有得到丝毫的治疗,只是吊着一口气。他眸子深邃如夜空,瘦削的脸颊苍白似纸,眉峰紧锁,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嘴唇却紧紧抿成了一道坚定的直线。
他衣衫单薄,身子因寒冷而颤抖,虚弱得根本坐不住了,却不能靠着墙,因为那石墙冷硬如冰霜,靠上去毒发会更加严重。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石屋走来。听到有人来,童若谦却闭了眼,身子坐直了些,瘦削却挺拔。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个轻快的脚步踏进来,屋外寒风也随之席卷而来,冻得童若谦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却依旧没睁眼。
“喂,你想清楚了吗?”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说的是庆安国语。
童若谦睁眼,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着裘皮的年轻女子,生得高鼻深目,肤白貌美,正是庆安国人长相。那女子手中拿着一条鞭子,唇角微翘,脸上洋溢着骄纵傲然的神色,一看便知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
“恕难从命。”童若谦用庆安国语说了一句,然后又闭了眼。身子被风吹得不断颤抖,态度却坚如磐石。
“你!”那女子见他不肯松口,气得柳眉倒竖,手中鞭子高高扬起,眼看一鞭子下去,童若谦就要皮开肉绽。却不知怎的,那鞭子高高举起,那女子却始终没有再打下去。
“啪!”鞭子打下的破空声响起,却是在童若谦身旁三尺处。那女子气极,沖过去一把揪住童若谦衣襟,看着那张已然只剩半条命的脸咬牙道,“姓童的,我脾气不好,你再这样,小心我杀了你!”
童若谦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被她揪着衣襟被迫仰着脸,看着眼前那张强势的胡人女子面容,忽然想起另一个同样强势的女人。
那个令百万雄师都恐惧的女人,强大得似这世上没有什麽能打倒她。她能给与童若谦一世庇佑,她爱慕童若谦,却没有强留童若谦在她身边。
她强大,但不恃强淩弱。
童若谦忽然笑了,任由那女子揪住衣襟,闭了眼道:“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要拿走也是应该。童某心有所属,恕我不能答应你。”
原来童若谦当时离开和亲队伍只身前往九霄山,刚踏上雪山坐骑就失足滑下陡坡,马匹摔下悬崖摔死了,他抓着悬崖边树枝躲过一劫,关键时刻便是这女子救下了他。
这女子将他带到独龙峰,听童若谦说明了来意,却径直将他囚在这小院里逼他娶了自己,并承诺只要娶了她,就给他治疗,并将鬼医世家秘籍给他。童若谦却执意不肯。这女子一怒之下,将他关在这院中缺衣少食,逼他就範。
那女子盯着童若谦苍白的脸,眼里几次闪现兇光,可最后都隐忍了下去。她轻轻松开童若谦的衣襟,带着些许哀伤问道:“你就那麽喜欢她吗?可是你要是死了,她就会成为别人的女人。你们汉人不都三妻四妾吗?你答应娶我,我就把我爹的秘方给你,这样你就能活下来,回去还可以娶她,我不会吃醋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