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也不再多言,与高宴二人出了房门。话已说尽,且看他愿不愿与高宴争锋。
午时过后,罗文皂熬好了药,又见缝插针地洗了个澡,端着药碗,回来找高檀,可是已是人去榻空。
他脸色一僵,放下了碗,心中大叹道,急火攻心于病势大大无益啊,高二公子将才不知是不是故意打发了他走,造孽哦,病都没好,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算谁的啊。
罗文皂顿时心生退意,想跑回淮麓了。
头顶的日光明晃晃地照着。
顾淼立在靶场,左眼皮跳罢,右眼皮跳。
她先前应下了齐良的邀约,同回邺城。
不,是先打着接“盈盈”的旗号,往北走,待到“盈盈”香消玉殒时,她已身在邺城。
此时正是康安用人之际,顾闯不见得会应下,但此番举动,亦会为他敲一敲警钟,一来,善待齐良,二来,他若执意联姻一事,她真会一走了之。
顾淼手中一松,细弦侧过扳指,羽箭离弦而去,却未射中靶心。
她今日的状态委实不济。
顾淼不甘心地又一连射了五箭,唯有最后一箭正中红心。
她走到草靶前,拔了羽箭,天色却忽而暗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碧空之上飘来了几朵阴雨。
要下雨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雨帘便从空中落下,顾淼先将弓弦与箭放置于营中的械库,取了一顶蓑笠走了出来。
走到营外拴马的林地时,她忽听一道脚步声自她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转身却见来人正是高檀。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身上的黑氅也湿了大半。
顾淼不由大惊道:“你为何来了?你不是将醒?怎么来营里了?罗文皂呢?”
高檀的脸色雪白,顾淼朝下一看,方才惊觉他腰间斜插了一柄短刀,刀身殷红,像是沾了血。
她急急问道:“是谁?你伤了人了?还是人伤了你?”
雨丝顺着她的蓑笠成串落下,耳畔的雨声太大了。
高檀张了张嘴,可她似乎没有听见任何人声,唯有雨声。
她不禁扬声道:“你先随我来!”
她领着高檀先去械库避雨,高檀沉默地随她进了大帐。
顾淼取下蓑笠,雨水落了一地。
她将一块干净的粗布递给高檀,又问:“罗文皂呢?”又看了看他腰侧的短刀,问道,“是谁?”
高檀抬手擦了擦头面,一张脸依旧如纸般白,不答反问道:“你是女郎?”
他的声音明明平缓低沉,却像一道惊雷,在顾淼耳边炸响。
第58章 耳光
雨滴打在帐帘上发出一声又一声“咚咚咚”的闷响,顾淼暗暗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问道:“什么?”仿佛并未听清他先前的话语。
高檀放下粗布,一字一句地复又徐徐问道:“你是顾闯的女儿?”
他知道了!
他如何知道?
是自己哪处露出了马脚?
是躲藏潼南人时么?
不,不会?彼时一路疾行,根本没有机会戳穿她的身份?
莫非是早已知晓,却隐而不发?为何此刻却要道破?
顾淼脑中念头飞转,一时心乱如麻。
她抬眼正对上高檀幽深如潭的目光,她转眼避过他的视线,方见一颗小小的晶莹水滴悬于他耳侧的一绺碎发上,水珠尚未圆润,将落未落。
乌云早已蔽日,此时营中又未到掌灯之时,帐中光芒黯淡。高檀的脸孔半明半暗,唯有一双眼倒映她的剪影。
顾淼心中忽而升起了悔意,她先前不该引他来避雨。如此逼仄之地,面面相觑,避无可避。
二人之间流淌的沉默反而振聋发聩。
顾淼顷刻下定了决心,反问道:“你如何知晓?何时知晓?”
高檀不答,脚下却一动,已然立到了她的身前。
二人不过隔着半臂的距离。
她闻到了他身上雨水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血腥气味。
顾淼一惊,便要后退半步,腕上却是一紧,高檀牢牢捉住了她的右手腕。
他冰凉的指腹按住她骤然加快的脉搏。
顾淼垂眼又见他腰侧的短刀。
此时此刻的高檀实在太不对劲了。
她想立刻往回抽回手去,高檀却用了大力气,紧紧拽住她的手腕不放。
顾淼再次问道:“你先前伤人了?你伤的究竟是谁?”
“自然是大公子。”
高宴?
“为何?”
高檀竟然浅笑答道:“他与我积怨已深,远弟莫非忘了?”
她当然一清二楚,高宴曾将还削掉了他的一截头发。
只是……为何会偏偏此时发作?高檀将才救下了双生子,无论如何,高宴也不会在此时无缘无故地招惹他?
顾淼皱起了眉,却听高檀轻声一笑,道:“顾姑娘是在替大公子忧虑?”
他口中这一声“顾姑娘”登时吓了顾淼一跳。
她抬眼方见自己惊疑不定的面容倒映在他眼中。
高檀唇边的笑意未变:“将军之意,两姓联姻势在必行。”
顾淼眉头皱得更深,正欲开口,却见高檀忽而抬手摸上了她的眉心。
突如其来的凉意令她眉心一跳。
她偏头要躲,高檀却忽然又松开了手。
他唇边的笑意淡了:“既然如此,我便在想,为何不能是我呢?”
“什么?”顾淼一愣。
“顾姑娘,我欲娶你,倘若你愿意嫁给我,不离不弃,白首相依。”
顾淼陡然变色:“荒唐!”她猛地抽手,此一回手腕终于挣脱了他的束缚。
凭什么?高檀凭什么想娶她?就凭她姓顾?
顾淼胸中起了一股惊怒,扭头便要走。
高檀的动作却比她更快,抬手按住了她的右臂。
顾淼不由大怒,扬起左手,以掌击去,高檀见招拆招。
顾淼手臂一转,以肘击中了他的胸膛,耳边只听高檀闷哼一声,他的脸色旋即愈白。
可是,他却没有松手。
左边手臂顺势一拉,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更加清晰。
顾淼只觉眼前忽地一暗,嘴唇上便是一凉,仿佛冰冰凉凉的雨丝落到了她的唇上,像是早杏微微的涩味。
她背脊一僵,怔在原地。
须臾只是蜻蜓点水,可是转瞬之间,恍若疾风暴雨,一股力道蛮横地顶开了她的牙关。
高檀的双手覆住了她的双耳,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得轻了。
她的脸庞在发颤,不,是高檀的手掌在轻轻发颤,宛如昆翅轻柔地震颤。
可是他的吻却与之截然相反。丝毫不能算作温柔,他像泄愤一般,狠狠地咬了她一口,痛得顾淼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的双手令她的头颅难动分毫。
顾淼只得狠狠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