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阳的儿子,侥幸逃脱了杀戮,梁太子的忠仆调换了襁褓中的小太孙,死的那个其实不是小太孙,真正的小太孙被人偷偷带出了南陵。”
顾淼自然听过这个传说,可是前世,根本没有找到过小太孙,无论多少人如何去寻找原本的蛛丝马迹,也找不到那一个“忠仆”,更找不到被调换的婴儿出自何处。
兵荒马乱,倘若以一人之力护送小太孙,如何逃脱得了梁羽白的杀戮。
小太孙尚在人间,大多被用作了拥兵自立的借口。
他是死是活,根本无人在意。
“这么多年,许是我们在北边的缘故,倒未曾听过这个传言。”
“是啊,再说如此少说也有二十余年了,这个小太孙命途多舛,乱世之中,便是当年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此时。”诸人随意应和几句。
李通便住了口。
高檀抬手用树枝轻轻拨弄了眼前的火堆,火星之下掩埋的枯叶,一碰到青色火星,旋即烧成了点点灰烬。
枝上赤色火焰烧得更旺了一些。
他侧目,又朝顾淼望去。
她并不看他,也看任何人,只望着火堆像在出神。
先有赵若虚,再有罗文皂。
高檀毫不怀疑,眼前的顾淼便是他的顾淼。
只是,她分明不愿意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对他避之如蛇蝎。
她一见他便冷若冰霜,既无三水之言,亦无三水之行。
一见公子,惊为天人,玉树焚风。
高檀,我心悦于你,我一见到你,便觉口干舌燥,脸上滚烫,当然是一见公子,玉树焚风。
你呢,你哪怕有那么一点心悦我么?
我喜欢你,有错么?
高檀,能和你成亲,做你的娘子,我真的很开心。
……
言犹在耳,至亲至疏夫妻。
他素不强求,若是强留,又能留得住谁呢?
顾淼若是不愿再与他做夫妻。他该成全她么?
不必在顾闯与他之间左右为难,往事尽散,忘却前尘。
任由她天高海阔,任由她来去自由。
高檀听到自己脑海中一声冷笑,呵,怎么可能呢?
火势愈旺,烧得树枝噼啪作响。
顾淼实在难以忽视身侧投来的目光。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顾淼索性转头看去,高檀的目光不躲不闪,双眸之中跳跃着火光。
他唇角一扬,似是一笑,顾淼起身,将走了两步,不远处忽而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寂夜之中,犹为清晰。
众人屏息,纷纷起身按住了身上的武器,顺势熄灭了地上火堆。
马蹄杂乱,听声音似乎只有数人。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哨音想起。
是顾氏军,是自己人。
众人心头不由一松,不过片刻,二人奔至林总,见到顾淼,面上一喜,勒马道:“有急函自康安到顺安,所幸在这里见到了你们。”
他翻身下马,将袖中信函递来。
顾淼匆匆看罢,心头一沉,信上所述,齐良的车马出了康安不久,便遇到了伏击。许是邓氏旧部余孽,来人者众,我方死伤众多,并且活捉了齐良,几位军士趁乱南下,原本是想去康安调集援军,孰料他们令人折返势,齐良的马车已没了影踪。
大半月的雨势未停,他们寻不到人,送信北上,路途难走,这才将信送到了顾淼手中。
顾淼眉头紧锁,如此看来,齐良大概根本没有机会北上,他被人所劫,康安附近难觅影踪,他大概是往南去了。
康安以南,廉州尚有三郡,顺潼河一流而下,便是潼南人所在的绵州,再往东南,便是青州。
不知齐良到底如今身在何处?
林中忽而吹过一阵夜风,密集的马蹄声再度传来,听上去绝非一二报信之人。
远远地传来鸱鸮一般的鸣叫,顾淼心中蓦然一松,侧目,果见高檀缓步走到她的身侧,道:“是顺教的人。”
看来,高檀本欲南下,与他们一道寻齐良,实是凑巧同路。
顺教来了十数骑,为首之人是个光头,腰悬大刀,刀柄处刻着一轮瘦月亮。
顾淼认得他,他就是顺教后来的左护法,悟一。
令人意外的是,他毫不避讳地翻身下马,旁若无人地朝高檀一拜,“公子,廉绵二州桃汛不绝,若雨不停,不出十日,流民便要朝潼河涿鹿以北而进,容公子决断。”
*
林中火光轻飘飘地晃了一晃,齐良抬眼只见火把上的桐油将要燃尽。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小太孙,你要是说了实话,我兴许还能救你。”马车度过密林,东摇西晃,他耳后的长辫也随之晃荡。
眼下濛濛细雨,他们一行人趁机加快了赶路的速度,他们应该要把他真地带去绵州。
齐良没见过孔聚,可是眼前的人的岁数与他相当,周围的其余人对他言听计从,齐良猜测此人兴许是孔聚,抑或是孔聚麾下的一员大将。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再一次徐徐道:“我并不是你口中说的什么‘小太孙’,我也不知谁是你说的小太孙,倘若你是指前朝太子梁献阳的子嗣,据我所知,梁氏早已绝嗣。我姓齐,确是前朝南陵齐氏的子孙,并非小太孙。”
对面的潼南人听了不为所动,依旧撩开车帘,牢牢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齐良蹙眉道:“敢问你为何会以为我是他?”
他终于扭过头来,正眼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我自有我的缘由。你说你是齐氏,可是南陵齐家死得死,跑得跑,你如何证明你是齐家子弟?”他的眉骨一挑,“如果我说你是,你就是呢?”
齐良答道:“当年南陵城破,我父将我交予家中一忠仆,渡船而上,先到了廉州,那忠仆是邺城人,兵荒马乱,廉州无以苟活,他便引我去了邺城。忠仆有名有姓,无论从前在青州也罢,还是回到邺城以后也罢,你尽可派人细察。”
第62章 嫌隙
天空闪过一道青雷,轰隆雷声接踵而至。
进入廉州南部,雨水多了,道路泥泞,不便行路。
顾淼的马速慢了下来,再往南去寻齐良之前,她得去康安先见顾闯。
康安城外的人,比她离开康安时,明显多了不少。
城门之外大排长龙,有许多南面而来的人,这些人不算流民,大多小有家资,是来康安避雨。
一路行来,顾淼早已听说绵州潼河南段的雨下得更大,有几段河岸,已被雨水冲毁。不少绵州人也已启程北进。高檀领着悟一与顺教的人去的便是绵州。
顾淼匆匆进了康安城,见到顾闯时,他的神色实在说不上好,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阴雨连绵,天空昏暗,加之邓鹏麾下余孽屡屡伏击,顾闯近来的烦心事着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