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奔去。
“抓住她!”小葛木一面大喊,一面转身,朝顾淼捉去。
顾淼眼前黑暗,可是她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一只手稳稳地捉住了她的手臂。
“是我。”
高檀。
离得近了,她闻到了一股血腥的气味。
下一刻门扉猛然而响,几道破空声传来。
“按住他们!”她听到了悟一和尚的声音。
凌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铁器铮然相撞,高檀拉过她的左臂,令她转了个身。
“台阶。”
顾淼抬了抬脚,心知自己已然走到了屋外。
周遭火焰的温度骤然低了,凉爽的夜风拂面。
不久之后,她听到了数声惨叫,继而是小葛木的高声大叫:“放开我!”
“放开……”
他的惨叫渐渐变得朦胧,大概是被人捂住了嘴。
顾淼心中一动,抬手探去,她的五指摸到了高檀袖下的白纱,纱上濡湿。
她的眉头紧锁:“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高檀的手臂动了动,仿佛要挣脱。
顾淼急急拉住了他的袖袍:“你不肯说?”
她心头不由生怒:“你既然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又何苦要来救我。高檀,我的眼睛是盲了,可是我却也不笨,早晚,我也是要走的,无论你说也不说……”
“是谢朗。”高檀的话音突兀地打断了她,“我与谢朗恩断义绝,因而受了伤。”
顾淼的眉头皱得更深。
脸颊一侧却是一凉,他的手指摸到了她的脸颊:“你走也罢,我随你走便是。”
周围嘈杂的脚步声近了一些。
顾淼张了张嘴,又将话音咽回了肚子。
小葛木似乎呜咽大叫着,他挣脱了悟一的手掌,大叫了一声道:“狗男女,你们做戏骗了本王!你们不得好死!”
悟一脸上一惊,连忙又将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他心虚地抬眼,只见高檀的目光始终未曾向他们投来,他凝眉专注地看她。
顾淼脖上的血迹浅淡,唯有一条鲜红,蜿蜒地顺着衣领朝下流淌。
他忽而身后盖住了她脖侧的血痕,手掌停留在她雪白的衣领之上。
悟一立刻调开了眼神,心道一声,非礼勿看,非礼勿听。
可惜,他的五感敏锐,他的耳畔还是听到了高檀的叹息声:“我不会杀他,从前不会,往后也不会。”
第85章 康安瘦月
秋意愈浓,康安今年出奇地冷。树木纷纷落尽枝叶,庭院里的大树都只余下空落落的枯枝躯干。
新帝暂居明敏园,月余之前,特意将靠近明敏园的一处旧宅,赐名耦园,将其赐给了谢朗,如今的谢朗,已是帝师,新帝亦称其为谢先生。
谢氏四娘,谢宝华一直居于明敏园,高氏,陶氏,李氏,王氏的内眷们在明敏园中小住的不少,个个来了又去,如同雁过无痕,可是,唯有谢宝华一人一直居于园中。
谢氏为后,几乎成了康安城中板上钉钉的事。
可惜,新帝却依旧毫无表示,前日夜中,反而将顾将军召进了园中,“把酒言欢”了大半日,并且特意派人询问了顾氏小姐的下落。
顾闯的独女据说自北往南,已经在来康安的路上。
新帝似乎属意顾氏。
滴答滴答滴答。
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谢昭华的思绪回转,朝窗外望去,天际的瘦月不知何时,早已被阴云遮蔽。
他调转视线,目光再度落回了眼前的棋盘之上。
铜盏的烛火跳跃,映照出方格上的黑白两色,缠斗其上,难分胜负。
谢昭华斗胆抬眼,定睛又瞧了瞧对面半躺着的谢朗,只见他低垂着眉眼,眼神亦并非注视棋盘之上。
一双睫毛似染白霜,沉沉地压下,在眼下微微凹陷的双颊处落下两片晦暗的阴影。
师傅瘦得厉害,这几日阴雨连绵,也令他的双腿大不好受。
他连坐在木轮车中之时,都苦不堪言。
谢昭华心头暗暗叹息,康安此局,比师傅先前预料得更为复杂难辨。
新帝看似处处有人掣肘,实则亦处处掣肘他人。
他不肯轻易受人摆布,他要用顾闯,作为一柄利刃,摆脱谢氏,摆脱高氏。
顾闯冲动鲁莽,难以预料,却也真为一柄利刃。
倘若师兄还在,便好了。
“你分心了。”
谢昭华忽然听见谢朗道。
他于是立刻垂低眼,道:“弟子错了。”
“你在想什么?”
谢朗放下了手中的白子,一双眼朝他望来。
谢昭华只得如实以告:“弟子先前是在想顾氏,也在想师兄。”
谢朗的目光不移分毫,铜盏的烛光跳跃在他的瞳仁之中。
他的表情仿佛丝毫未变,可是谢昭华依旧在他的眉眼之间察觉出了几分凌厉。
“你为何想他?”
谢昭华心头一跳,答道:“顾将军半月来一直称病不出,对外说是发了头疾,可新帝又将他召进了园中,顾将军的行事似乎有变,不似以往,反倒真有些毕恭毕敬,谨慎了几分。”
谢朗抿了抿唇,嘴角的沟壑愈发明显,他的音调不高不低,却又问了一遍:“你方才因何想他?”
这个“他”,无疑,是指高檀。
谢昭华原本想用顾闯搪塞以答,可是谢朗却不打算就此揭过。
谢昭华垂下了头,原本跪坐之姿,他转而朝前倾身,深深一拜道:“师傅慧眼,弟子确实一直未曾想明白,师兄为何会突然不告而别,离开了康安?他将新帝救出汨都,又捉回了孔聚,本是大功一件,为何忽然就离开了康安?师傅又为何再不提起师兄?”
他问罢,房中默然了片刻。
谢昭华耳边只听到了风吹烛摇的轻响。
他等了片刻,正欲抬头之时,耳边却闻风声。
一枚白棋重重地擦过他的脸颊,落到了地上,丁然作响。
他不由一惊,抬眼只见谢朗面色铁青,怒道:“你休要再提‘师兄’二字,我与高檀早已并非师徒,他以血肉还我,旧日之情,早已酬清。”
谢昭华心头狠狠一落,此话当真?
师兄这是何意?
是谢朗的意思,还是高檀的意思?
血肉还他?
师兄受伤了?莫非,莫非是师傅晓得了四娘之事。
不,不会,若是晓得了四娘先前之事,他肯定早就将她送回了道郡。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师傅才会如此厌恶师兄?
谢昭华一头雾水,可此时此刻,面对谢朗的目光,他却不敢追问。
但见谢朗的胸腔起伏了几下,沉声却道:“你这几日,便去顾将军府探一探将军的病情,倘若将军需要,府中的大夫尽可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