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
罗文皂所在的马队也被冲散了开来。
他心中哀叹一声,不得不加快脚步朝前面奔去,避开双方的争斗。
孰料,他刚跑了没几步,顿觉身上一轻。
再抬眼看时,原是马上的一个彪形壮汉,如同提鸡仔一般将他捞上了马。
罗文皂不由大惊,将要大叫,却被那人捂住了嘴。
身上的快马,马不停蹄地奔出了好远。
罗文皂惊出了一声冷汗,过了关隘不远,身后的人终于松开了手。
“你是什么人?”
“罗大夫,勿怕。”
罗文皂不由一惊,听他又道:“是高公子令某来接先生。”
高檀!
他万万没想到,高檀竟然晓得他的下落。
不过为何他们要扮作北项人。
还是说他们真的是一群北项人。
马速不减,罗文皂脑中念头飞转,头顶的日光越来越亮,他们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过后,马速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罗文皂这才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的面目,他看上去样貌平常,只是身形较常人高大。
他看上去的确像是北项人。
可惜,他的话不多。
罗文皂被他拉下马后,正欲问话,他却毫不停留地推着他往前走。
空旷的草原中央耸立着一处石堡,周围的荒草早已枯黄。
石堡中央有一座两层来高的堡垒。
罗文皂被他推着,进入了一重石门。
门中立着好几个人,身后的人向他们说了什么。
是北项话,罗文皂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他们真的是北项人。
高檀竟然和北项人勾结在了一处?
罗文皂还来不及多想,他便被人推进了另一道石门,而先前的那个北项人却没有再往前走。
“罗神医。”一个身穿缁衣的年青男人走了过来。
这间屋子比前面明亮了许多。
三面的石窗投进了光亮。
他的手腕上还戴着一串佛珠。
“你是何人?”
“悟一,罗神医可以唤我悟一。”他笑答道,说罢,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罗文皂皱了皱眉,顺着他指的方向,见到了几扇竹屏。
他缓步绕过竹屏,见到了一方躺椅。
椅上静静地躺着一道人影。
熟悉的人影。
顾远?
不,不是顾远,眼前的人影分明已是女郎的打扮。
她身上穿着一袭纱裙,外面罩了一件薄红的厚斗篷。
罗文皂垂下了眼,不敢多看。
可是他注意到了她的眼前覆盖的一层白纱。走得近了,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似乎正睡得深沉。
“罗大夫,可否替她诊脉?”
罗文皂循声望去,果然见到许久不见的高檀。
他身上一袭黑袍,发上并未竖冠,只斜插了一柄黑玉笄。
他的模样并无异样,可眉眼锐利。
罗文皂不禁紧张地拱了拱手:“高公子。”顿了顿,方问,“顾……顾姑娘是何病症?”
高檀垂下眼,不再看他,手指轻划过她面上的白纱。
“眼盲。”
罗文皂心头一凛,不再多问,俯身去探她的脉相。
周遭又陷入了寂静。
顾淼忽然感觉到脸颊发痒,这一阵痒意使她骤然惊醒了过来。
她感觉到有人解开了她脸上的白纱。
“你醒了?”
顾淼分辨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后,惊讶道:“罗文皂?”
“正是。”
她听见他似乎叹了一口气。
“我睡了很久么?”她开口问道。
罗文皂先是摇了摇头,却见她的眉头微皱,才回过神来,答道:“我并不知晓,我不过来了半个时辰。”
顾淼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高檀不在此处?这里是哪里?”
罗文皂替她诊脉之时,高檀确实同那个僧人退出了石室,留他一人查看她的双眼。
他斟酌片刻道:“高公子不在,此地似乎是个石堡,在邺城北面。”
顾淼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道:“罗大夫看过我的眼睛了?能治好么?”
罗文皂谨慎道:“眼下不好说,听说你是摔下了马,撞到了脑袋,兴许很快能好,兴许亦要多等一些时日。”
顾淼低应了一声:“这几日我似乎总是嗜睡,你晓得是何缘故么?”
罗文皂蹙拢了眉头,她的眼盲仿佛比他料想的还要棘手。
莫非是用药的缘故?抑或是别的?
想到这里,他悚然一惊,转念一想,依照方才高檀的举止,他应该不会故意害她。
可是,她的身份,如今想来,她应该是顾闯的女儿?
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兴许是眼盲之故,我换一换你安神的药方,大抵会有作用。”
顾淼“嗯”了一声,按照罗文皂的说法,他们果然是要在往北走。
高檀与小葛木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大概是要把小葛木送回北项王都。
在到达王都以前,她得尽快想办法离开。
罗文皂能来医她的眼睛,倘若能医好,自是好事,可是他终究是高檀的人。
顾淼垂手摸到了落在身侧的白纱:“如此便有劳罗大夫了。”
第87章 以眼还眼
入夜过后,石堡内先前还偶尔响起的脚步声通通听不见了。
顾淼如今不太能分辨白日与黑夜,可是罗文皂今日的到来令她清醒了一些。
他离开时是戌时,眼下应该是亥时了。
石堡内外约莫有百来人,可是她却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她慢慢摸索回了石榻,耳边又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草药的气味。
“这是罗文皂新拟的方子。”
她听见高檀道。
顾淼慢慢地转过身,他如同往常一般扶住她的手臂,待她坐回榻上之后,才将温热的药碗递到了她的手中。
这一副药比先前的苦上许多。
顾淼皱了皱眉,索性仰头快速饮下。
“你要蜜饯么?”
冰凉的指腹划过她的嘴角。
顾淼抬手握住了高檀的右手,止住了他的动作:“你找来了罗文皂,可他也治不好我的眼睛。”
“他并没有这样说。”高檀的声音听上去无波无澜,一字一句道。
顾淼似笑非笑地追问道:“那他是如何同你说的?”
“你总会好的。”
顾淼松开了颊边的手:“撒谎。”
高檀的视线落到她的眉心:“罗文皂方来,容他医治一段时日,倘若不行,大可再寻旁人。”
顾淼不再同他多言,索性背过身去,蜷缩进了石塌之上。
她的轮廓起伏,瘦削了不少。
高檀趁势俯身。手掌落到了她的肩畔,感觉到她身形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