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帘上,渐渐冷却,粘稠,潮湿,恶心至极。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想到,这其实是他的手足,是他的兄弟的鲜血,是他的父王的骨肉的鲜血。
可是……可是……
哪里来的兄弟,又有什么骨肉。
你死我活,革铎不死,他就会死。
他的心肠顿时又硬了起来。
他还有覃氏,还有父王。
小葛木慢慢地擦却了眼前的血与泪,扭头,直视另一侧立在暗中的悟一和尚,缓缓问道:“好了,既然革铎已经死了,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高檀想要什么?
顾淼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脚下的马蹄在飞奔。
此刻,他们已经走在了出城南下的路上。
天上的阴云被风吹散,星子露了出来,闪闪烁烁。
先前,她刚到了马厩不久,正欲出逃,却听到了两声诡异的鸟鸣。
鸟鸣过后,院中的北项人便由此退去。
一切似乎发生得莫名其妙,直到城外又传来了打斗的声响,声震百里,约莫越是数百的兵卒。
他们因此趁势,自另一处城门先往北上,再绕路南下。
顾闯应该也被人送出了暗道。
城中自然不能久留,但那几个随扈晓得轻重,顾闯重伤未愈,丹毒未清,不可能北上,他们也只能南行,往邺城的方向去。
最好便是,他们在道中能相遇,不若然她便只能先去邺城等待。
可是高檀呢?
高檀又想做什么?
更何况,眼下又多了一重顾虑。
她的目光不由飘向坐在高檀身后的小路。
他们先前去马厩之时,恰好碰见了躲在马厩的小路。
顾淼松了一口气,兵荒马乱之时,小路竟然活了下来。
他们自然要带上小路一起出逃。
躲避追兵本就不易,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一个小孩儿。
天际慢慢亮了起来。
他们离那座北项小城已经远了。
天亮之时,他们寻到了一处浅溪饮马。
小路下马后,便好奇地打量起高檀。
他虽没说,但顾淼知道他肯定好奇高檀为何忽然“失了忆”。
“高檀哥哥,你真的连你爹娘是谁都不记得了么?”
高檀将水囊递给了他,摇头道:“确实想不起来了。”
小路笑眯眯道:“没关系,高檀哥哥,我也不晓得我的爹娘是谁。”
高檀随之笑了笑。
小路随手摘了一片叶子,递给高檀,又问:“高檀哥哥,你会吹叶子么?”
顾淼不由一愣,一时说不清是该说小路聪敏,还是鲁莽。
高檀似乎亦是一愣,接过那片叶子,答道:“我也不知我会不会吹叶子,权且一试吧。”
他轻轻吹起了叶子,虽不成调,可是他的确会吹叶子。
小路拍了拍手:“你原来也会吹叶子!”
顾淼听得眉心一跳,果见高檀顿住了动作,问小路道:“你从前便认识我?”
小路先看了一眼顾淼,立刻摇头道:“当然不认识,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你现在会吹叶子,那么就说明你原来就会吹叶子。我是这个意思。”
勉强能说得通。
顾淼暗舒一口气,只见高檀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第109章 寻鹤
艳阳升至中天。
他们南行的路上已经途径了几处客栈。
顾淼仔细打听过一圈,并无顾闯等人来过的踪迹。
他们便临时改了官道,沿着密林中的林道沿途寻踪。
他们和顺教的人在林道相遇。
这一伙顺教是北项的顺教。
他们有高檀的画像,奉命捉拿“教中逆徒”。
好在来者唯有十数个,他们二人带着小路,尚能勉强应付。
顾淼万万没想到,顺教对于捉拿高檀竟如此执着。
他们冲出包围圈后,她又回身放了数箭。
人仰马翻,可是他们仍在穷追不舍。
他们在林间穿梭,往西而走。
忽然之间,前面的林地涌出一群大汉。
他们个个身骑高头大马,却并非寻常北项人士的打扮,一身横肉,更像是打家劫舍的豪强土匪。
顾淼想得没错,下一刻,其中一人一挥长刀,大喝道:“留下买路财。”
果真是豪强土匪。
顾淼与高檀勒马,后面的追兵也跟了上来。
见到来者,那一群土匪似乎也并不惊讶,只是为首那个,皱眉,啧了一声:“好生麻烦。”
北项人嚷嚷道:“你们是谁,快点让路。”
土匪们并没有让道,反而拍马而上,与北项人斗在了一处。
顾淼趁势欲溜,却被几个土匪团团围住:“姑娘,这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吧?”
顾淼勒马,朝打斗圈中望去,她此刻才发现,这一群豪强土匪手中倒有几分真功夫,见招拆招,又能趁虚而入,很快便制服了那一群北项人,他们却没有杀人,只是将他们打晕了过去,将他们的财物,铁器和马匹悉数收入囊中。
那个为首的大汉转过身来,打量了他们二人一阵,笑道:“你们是南人,来北项做什么?来者是客,好久没见到梁越人了,婆婆肯定高兴,你们随我们回去走一遭,若是讨得婆婆欢心,便放你们走罢。”
他们有功夫,人多势众,若是没有小路,顾淼倒也不怕同他们奋力一搏,可是小路在此,就算他们跑了,若是小路被擒,得不偿失。
于是顾淼点了点头,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
他们一行三人便被“请”进了这一群豪强土匪的山寨。
说是山寨,但其实更像是一处马堡。
当中有宅院,外围以石墙隔绝了视线。
春日的草甸茂盛,马群足有上百。
可是当中宅院的样式,不是北项马堡一般的圆顶石屋,而是南越一类的木制结构,两进两出的庭院,甚而还种了不少南地常见的白蓝丁香花。
门廊下的白石盆中还生了茂盛的蕉叶,也不晓得在此地他们是如何种活蕉叶的。
这一伙“土匪”与顾淼想象中的土匪比较,相去甚远。
他们的双手被麻绳捆缚,被推到花厅过后,先前那个大汉对顾淼开口道:“待会儿见了婆婆,你嘴巴可得甜点儿,婆婆脾气不好,也不晓得见到你会不会开心。”
顾淼猜他口中的这个“婆婆”大概就是这一伙人的头目,不过年事已高,又是个梁越南人。
顾淼颔首。
大汉留下几人看守他们便转身去寻人了。
他们立在花厅里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那个“婆婆”才姗姗来迟。
她是个六旬左右的妇人,发髻雪白,可是看得出来,是个习武之人,步伐矫健,背脊挺直,身穿一袭深紫的袍衫。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