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命大,并未死,只是染上了此瘾。此毒发作时,人便会失去心智,形如野兽。当年榔榆之困,想来,他便已身中此毒。”
榔榆之困。
碧阿奴。
高檀的娘亲死于顾闯之手,却是,却是因为梁白鹤?
顾淼不由怔然,手中一松,短刀终于应声落地。
皎洁的月色愈亮,窗外的蕉影摇摇晃晃。
顾淼缓缓问道:“你从前,你从前便晓得碧阿奴因何而死?”
“从前,只知是他,却不知因何缘故。”
“弑母之仇,你欲杀他,也实在是伦常。”顾淼垂眼,“若真如此,这前因后果,你我之间,恩恩怨怨,实在也说不清。”
“这又如何?”高檀伸手而来,顾淼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偏头一躲,却听他又道,“你无须顾及旁人,最紧要的唯有你一人,旁人的恩怨,不须你背负。生之恩,养之情虽是天经地义,可是顾淼,你已经死过一回了,你的恩情,早已还完了,你再也不必苦苦陷在这个泥团里。”
顾淼笑了一声:“所以呢,你的意思便是让我抛下所有,远走高飞。我先前不就是这样做的么,可是你为何还要苦苦纠缠我,若不是遇见何家人,我又怎么会回来。”
“今夜我们便可以走,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康安。”
顾淼摇了摇头,语带戏谑:“你之所以会回来,是北项要败了,谢朗在此地只手遮天,你舍不得康安,你舍不得天下,你从来便是如此,说再多的话,真也罢,假也罢,其实高檀,你从来就没有变过。你舍不得天下。”
高檀一时并没有说话。
宫中的更鼓忽然响了半声。
顾淼浑身一震,朝窗外望去,立刻站起身来。
月光之下,忽然像是有了几丝红光。
她警觉道:“你要杀齐大人?”
高檀一笑,随之起身:“我如何杀得了他?”
高檀能在夜中堂而皇之地来,如何不能杀齐良。
顾淼牢牢地盯着她,窗外的红光更盛。
他缓声道:“我猜是谢氏,梁从原敢杀人嫁祸谢氏,以谢朗的脾性,他自然要吃点教训。”
第118章 相配
夜色仍旧深沉。
窗外的红光似乎终于消散了去。
谢宝华出声地瞧着外面模糊的窗影,她身边的丫鬟青环终于回来了。
“娘娘,寝殿的火终于扑灭了,所幸陛下无碍,听说是厅中的烛台被风刮倒了,点燃了纱帘,因而才起了火。”
“这样的鬼话有人信么?”
青环吓得立刻伏地道:“娘娘,慎言。”
谢宝华不信,偌大的宫殿难道就没有守夜的宫人,一盏小小的烛台就能轻易引火
她自嘲地笑了两声,前日梁从原才寻了个莫须有的由头,将她囚在宫中,而夜中忽然起火,他肯定会想到谢朗。
谢宝华不禁抚上了小腹。
青环见她久久不语,不由劝道:“夜深了,娘娘还是早些安寝吧,娘娘如今身子贵重,可不能再这么熬下去。”
谢宝华回身,朝寝殿缓步走去,复又问道:“除了忽而起火,殿中可还有旁的?”
青环摇了摇头:“奴婢只能远远地瞧上几眼,旁的也打听不到了。”
梁从原将她囚在宫中,原先谢氏的人也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宫中,中用的只留下个青环。
谢宝华闭了闭眼,可是,谢朗不会放弃她,为了这个“龙嗣”,谢氏也要保住她。
这一场火,便是有意激怒梁从原,他也不敢将她如何。
然而,青环不知道的是,大火过后,朝安殿前不知被谁留下了数只死鼠。
血淋淋的,尸首分离的死鼠。
比夜火更令人生忧。
梁从原面色铁青地上了朝。
殿上,宫中禁卫慌忙来报,昨夜孔聚跑了,被囚在别院的孔聚忽而消失了。
梁从原听罢,旋即起身,不由大怒道:“派人去寻,城门内外,严查往来之人。”说着,他的目光扫过立着的群臣。
谢朗不在,他今日称病不朝。
孔聚跑了,最坏便是他一口气跑回了潼南,起兵再反,可如今康安势力虽然四分五裂,可兵强马壮,再捉一个孔聚,亦非难事。
他只是想不透,为何谢朗,抑或是康安的任何人偏偏要在此刻将孔聚放了。
这一点其实就连孔聚自己,也暂未想通。
孔聚突然重获自由,虽不是全然的自由,但也比拘在小院子里,吃喝拉撒,都由人看着的强。
他们早已出了康安城,却也未走远,只是往山野中去。
他们并不策马,反而是从僻静的密林步行而去。
孔聚并未被束缚手脚。
他索性一面走,一面编起了耳后的小辫。
天光大亮,身后未有追兵。
孔聚侧目又看了看身侧的武人,见他腰悬长剑,步伐轻盈。
“听说你叫肖旗?你是高二公子的忠仆,从前在湖阳就为他卖命?”
肖旗自然不答。
孔聚也不觉自己讨了个没趣,自顾自又问:“你为何要替他卖命?姓高的那么多,在湖阳时,高恭,和高大公子不都比他强?”
肖旗扭头望了他一眼,依旧不答。
孔聚编好了耳侧的小辫,随手轻扬,似笑非笑道:“原来你是哑巴,怪不得,没人比哑巴更能守得住秘密,不过从前我哥哥也有个哑仆,最不好的是,便是他能手握笔墨,高恭抢了我嫂子,便是这个哑仆报了信,你说,可笑不可笑?”
肖旗面无表情,徐徐道:“原来,你也肖想你嫂子。”
孔聚陡然一噎,不由地狂咳了起来,直到咳得额头发红,才渐渐平息。
他瞪大了眼瞪向肖旗:“好生无的笑话!”
肖旗转回了头,淡淡道:“我胡说八道罢了,你勿要当真。”
孔聚心头一凛,高檀是个人精,他身边的人当然也都是人精。
可惜身上并无刀剑,他又不想在此时与肖旗起了风波。
孔聚索性闭上了嘴。
三日过后,小葛木进了康安城。
北项的车架绵延,十数匹宝马犹为显眼,身覆彩鞍,三花耀眼。
城中热闹至极。
皇帝的皇辇亲自去了城门相迎。
何家人趁此时机特意去瞧梁从原。
何璇带着何卫隐在道旁的客栈二楼。四下无人,轩窗半阖。
金轮皇辇在楼下徐徐而过。
皇帝端坐其上,虽面垂旒珠,却能见其貌。
何璇凝神去细看,心中想道,他果然生得不像梁献阳。
何卫沉不住气,低声问道:“像么?”
何璇摇了摇头。
何卫不甘心地又问:“那太子妃呢?”
何璇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像。
皇辇行远了。
何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