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淼回道:“高檀当初骗了你,小王爷。”
小葛木一哽,心中更恼,不晓得为何今日言语往来竟占不到一点上风。
他正欲开口,却转念又想,还是莫要争一时口舌之快,办正事要紧。
“我且问你一问,高恭死后,康安城中是谢朗势大,还是高檀势大,亦或是你亲爹顾闯势大!”
这倒令顾淼微微有些惊讶。
她笑了一声:“康安城中,皆是王土,当然陛下最大。”
说得都是废话!
小葛木皱眉欲辩,却听她反问道:“小王爷这是又改主意了?不与姓高的同一路了?”
小葛木抬眼,听她又问:“你就这么爱打仗么?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你……”
“你想巴结谢丞相,我猜你是心有不甘,谢相从前看重革铎,扶持革铎,令你不痛快了?”
小葛木恼羞成怒:“闭嘴!你胡说八道!”
“谢相可不好应付,小王爷难道忘了北项内的顺教,难道忘了‘坐忘’。”
丹毒害人,此事与革铎脱不了干系,便是与谢朗脱不了干系。
小葛木也不自诩什么正人君子,可是丹毒若真在北项阴魂不散,便如附骨之疽,永无宁日。
用心何其歹毒。
他沉默了片刻,似真似假地抱怨道:“可是高檀许我的联姻之机,也不作数了啊。皇帝说不娶衣茹儿,那我的脸面,北项的脸面往哪里放。难道要我怎么来,便怎么回去吗?”
话音落下,阁中静默了数息。
旁侧宫奴早已退去。
“你方才说什么?朕没有听清。”梁从原声音低沉,目光终于落到了她的脸上。
衣茹儿鼓起勇气朝前迈了两步,微微垂下眼道:“我方才是问,陛下难道不喜欢我么,为何不愿我留在康安?”
她的表情仿佛一派天真无邪,梁从原细致地看了她几眼。
衣茹儿与谢宝华其实并不相像,可是此一刻他好像看到了谢宝华的影子。
衣茹儿等了一阵,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于是抬起头来,先注意到的是他身前长案上的一支木簪,簪上刻着水波纹。
她硬着头皮道:“陛下的这一支木簪好特别。”
“你喜欢?”梁从原终于开口道。
衣茹儿心中一喜,点点头道:“瞧着特别,我喜欢。”
“朕也喜欢。”
他的声音离她又近了一些,他衣上的气息随风而来。
衣茹儿紧张了起来。
可是既然踏出了这一步,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夜色之下,宫内烛火幽暗。
顾淼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她扭头问小葛木:“是你的人?”
小葛木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袍:“顾姑娘,我乌兰贺虽然笨嘴拙舌,可是心头也明白得很,你现在身在宫中多半也是身不由己,那个皇帝看来是看重你,可是也不妨碍谢贵妃坐稳了,也不妨碍小妹夜探书阁。”
顾淼静静听着,乌兰贺脸上的神情严肃了几分。
“听闻顾将军身体抱恙,可也不妨碍他有十万驻军,高大将军死了,高氏是不是一盘散沙,还未可知,孔聚死了,孔氏余党能不能归心,同样是个未知数。南越乱了,我其实大可高高兴兴地回去。”
“只是……顾姑娘有一句话说得动听,不必斗个你死我活。”
小葛木轻轻拍了拍手,许久不见的金果儿出现在了门外。
顾淼猜到了他的意图,耳边果真听他又道:“不管你与姓高的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你都是顾闯的女儿。劳你和我走一趟,到时候刀剑无言,我手头也好多一重保障。”说着,乌兰贺笑了笑,耳侧的金色圆环发出叮当细响,“我与顾姑娘从前就见过,我终于想起来了。”
在烛山泊时,顾淼便和南下的乌兰贺见过。
她彼时约莫也就十三,十四岁。
“那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啊。”乌兰贺感慨道。
顾淼起身,拱手道:“我随你走便是。这宫里,我反正也不想呆了。”
马蹄声回荡在空寂的街巷,越来越急。
何璇坐在马车之中,趁夜而行,是为赴约,谢三郎的约。
谢昭华比他们先前预料得还要急切。
他果然开始怀疑梁从原了。
谢三郎不是谢朗,至少眼下不是。
他还是个真正的书生,君君臣臣,尊卑有序刻在骨子里的书生。
谢昭华打听到了她的下落,约她面谈。
何璇不是傻子,她索性将他约到了城中另一处宅院。
谢昭华裹了一件黑氅,开门见山道:“你说你是青州何氏,有何证据。”
何璇摸出了当年梁羽白亲赐的白玉,轻羽之状,上书一字“忠”。
谢昭华在榔榆见过此旧物,确是从前乱臣余党之物。
“为何要信你?梁羽白早已死了,梁献阳遗孤是或不是与你何干?难道你们还真想扶持所谓梁羽白的遗孤上位,逆臣之后,你们简直异想天开。”
何璇缓缓摇了摇头:“我老了,也斗不动了,只是谢大人,你不觉得蹊跷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孔聚说他是小太孙,谢朗便认下了这个小太孙,他的来历想必你也早有耳闻,邺城的旧仆找不到了,孔聚说过曾有北项人见过当年都城逃出来的人,可是那些人也死了。不蹊跷么?”
谢昭华当然暗中追查过梁从原的来历。
谢朗要以大局为重,故而得知旧人不在时,他便没有再查。
他紧闭着唇,听何璇又道:“谢大人记得革铎么?革铎在北项作恶多端,打得都是顺教的名头,先前天下乱了,谢先生是乱世之才,摆弄权术,操纵人心,他扶持革铎,挑选高檀,继而是你。谢大人,以为血缘重要么?你与革铎,高檀,于谢朗心中,又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
谢昭华张了张嘴,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曾经他也以为,师兄绝不会离开。
何璇缓声又道:“你今夜既来寻我,不也是因为你心中尚有几分疑惑么?”
谢昭华抬眼,急道:“先生自有他的道,乱世日久,受苦的还是百姓,唯有天下初定,方能安命救济。”
何璇转了话锋,转而问道:“谢大人以为,皇帝为何要杀你?”
谢昭华一愣,听她继续又道:“是因为龙嗣。贵妃娘娘有孕,皇帝担心谢朗去父留子,还有什么人比一个初生儿更适合做傀儡皇帝呢?倘若谢先生真要求天下初定,为何不能是新帝坐稳了帝位,他辅政有功,留下贤相之名,可是为何偏偏他要一个小儿,为何偏偏新帝忌惮他如斯。”何璇笑了半声,“倘若谢朗腿无疾,再年轻个十岁,你猜,今日登上帝位的人,是不是他?”
“一派胡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