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闪去。
顾淼拉弦一箭追来。
顾闯再度闪避,她并非孤身一人而来,她的周围并驾齐驱数骑,黑衣打扮,既非北项人,又非宫中护卫。
顾闯念头一转,忽而记起了赵若虚。
顾淼似乎一直在暗中用他,他在替她招兵买马。
赵若虚在凉危待了多时,自什么时候起,淼淼就在防他。
这便是……便是由于她晓得了他不是她的亲爹。
顾闯的太阳穴突突乱跳。
她果真是鹤娘的女儿,与她毫无区别。
久远的,沉重的,惊起的怨恨在他心中忽地翻搅。
顾闯猛然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再度朝梁从原的躲避处奔袭。
他身后的侍卫在他与顾淼之间隔了一道人盾。
耳后马蹄声却是大作,数息过后,一道剧烈的轰鸣落在身后。
火光刹那冲天,刺鼻的气息扑面而至。
火爆连环!
顾闯脚下的黑马受了惊,扬蹄朝另一方向奔去。
他拽紧缰绳,伏低身体,试图控制奔马。
然而,快马如电,转眼已奔出了围场东侧。
身后的追兵不歇。
顾闯回头看去,见到了追来的红影。
他心底忽又黯然。
为何她们一个个都要如此。
如此不近人情。
扭头的刹那,眼前黑影一闪,顾闯凭借本能,拽住缰绳,朝左侧矮了身。
几道铁箭,擦身而过。
他尚不及喘息,便见数箭齐发。其中一箭正中马头。
奔马长声四名,扬蹄而起,顾闯背后一轻,摔到了马下。
一条软鞭缠住了他的腰身。
一道黑影自旁侧奔来,手持细鞭。
他左手刀起,朝顾闯挥去,却见一支白羽箭突地射来,打在刀刃上,发出叮一声巨响。
悟一不禁皱了皱眉,正欲说话,却见顾闯已然摆脱了鞭束,抽出长剑朝他脚下的马蹄砍去。
悟一不得不后撤数里。
再一抬头,顾淼已打马身前。
顾闯侧身去看,二人不过对视片刻,只见顾淼弯腰朝他伸出了手。
悟一撇撇嘴,到底是父女情深。
下一刻,却见顾闯愣了愣,将要伸出手去之时,顾淼策马未停,左手一翻摸出一柄短刀,刀口调转,刀柄重重地敲上了顾闯的后脖。
顾闯脚下一软,顿时倒地。
“你……”悟一惊讶出声,却见顾淼翻身下马,扶起昏过去的顾闯。
他仍是满面通红,披散的头发溅了血污。
狼狈,鲁莽,甚而疯狂。
她近来已经不常想到从前的事了。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她分明见过这样的顾闯。
顾淼耳中嗡鸣两声。
她记得,顾闯曾对她说,杀了他,淼淼。
你是他的枕边人,他对你几无防备。
高檀当了皇帝,你我便是弃子。
他从前娶你,是因为你姓顾。
他如今登基为帝,早晚要除掉你我。
一个功高盖主的将军,一个被废的皇后。
你我父女二人何来好下场。
第128章 雨幕
“你要如何救他?”
顾淼听见了熟悉的人声,抬头望去,高檀已打马而至,与悟一并肩而立。
她垂下眼睛,听他又道:“他中毒日深,早已无力回天,他已经疯了,顾淼。不顾伦常,不顾君臣,他要杀了齐良,他先前也要杀了你。”
顾淼抬眼,定定地望了他一眼。
她最恨这样的高檀,仿佛事不关己,游刃有余。
她的目光冷淡,无情,宛如朝阳初露的冰河上满池碎冰。
他的一双的眼直视着她:“你恨我,你难道从不恨他吗?”
顾淼想摇头,却无法摇头。
“你愿意看着更多无辜的人因他而死么?齐大人,不是你的知己,好友么?”
“高檀。”顾淼的嘴唇动了动,起初是低语。
高檀略微倾身,只见顾淼扶起了顾闯,抬手将他扣到了马背上,转而朝他走来。
高檀心头一跳,索性翻身下马。
顾淼走到他面前,忽地一笑:“高檀,你混蛋。”
高檀将皱了皱眉,却见她忽地扬手,他不及躲闪,顾淼重重地刮了他一巴掌。
不远处的火爆连环接连爆响,刺耳的响声盖住了此刻的声响。
悟一不由地瞪大了眼,忙转过眼去,不敢再看。
顾淼收回了手,脸上笑意淡去:“你和我爹有什么区别,你们两个一模一样,毫无区别。”说罢,她便转身要走。
高檀摸了摸左边脸颊,刺痛弥漫开来。
他正欲开口,却见天空一道雪白的鸟影划过。
一只雪白的鹦鹉于低空盘旋。
高檀的眉目骤然肃冷,朝顾淼身后望去,果见数骑人马自矮丘南侧转出。
为首之人,身着紫衣,头竖黑冠,眉眼含笑道:“二公子别来无恙。”
高恭将死,高宴本该披麻戴孝,可是却鲜衣过市,一派云淡风轻。
高檀转脸,目光再度落在顾淼冷淡的脸上。
顾淼的目光凝视来人。
高宴回到康安,名为奔丧。
可是北地偏远,倘若真是高恭身死后,高宴闻听死讯,方才赶回康安,最快也要半月之久。
可是眼下,高宴来得太快了。
高恭死前,他便已动身往康安来。
赵若虚,高宴都是今世的变数。
高檀想罢,只见顾淼转身而去,翻身上马。
高宴也在此时勒马而停,与她并肩而立。
今日的闹剧并非小事。
顾闯要杀梁从原,是谋逆。
梁从原没死,此事不会就此匆匆了结。
顾闯的军队不可能顷刻剿灭。
顾淼还在,要保顾氏军,必要后撤。
顾淼屈指鸣哨。
顾氏军中喧闹了一阵。
起初是一个副将,按照哨音,朝西挺进,继而是其余几人。
厮杀的战场仿佛忽然起了退潮。
顾闯要夺城,本就是一场豪赌。
他虽善战,可近日以来的时狂时癫亦被人瞧在眼里。
眼下顾闯被擒,虽在自己人手中,可是将不在,颓势已现,此时趁机退去,方才有韬光养晦的机会。
一旦有一人开始西撤,后面便接二连三有人跟随。
紧紧缠斗他们的军队仿佛有了松懈。
大军一路西撤,奔出了围场,回到了他们原本在康安城外的驻地以西。
乱军之人,梁从原被羽箭射中,虽不致命,可也负了伤,也受了惊。
围猎自然没有进行。
康安城乱成了一锅粥。
宫中的禁军将皇帝送回了宫。
诸臣声讨顾闯谋逆,要集兵乘胜追击,皇帝受惊负伤,众人再请谢相主持大局。
谢相推拒再三,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