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脑子又爱慕虚名,但是他的母亲,是给他生命的人。
他不想跟母亲进行无意义的争吵,就像不想跟顾铮掰扯没结果的标。
只能沉默。
卓杭不爱说话不是针对顾铮,而是生长环境所致,是对所有人。
卓氏地产欠12亿施工款,债主对峙公堂,法院强制执行,公司断了资金链,惜字如金的卓有智两个月前才跟家里说。
由此可见,卓杭话少随爹。
商业地产资金都压在货里,现金被先起诉的几家施工公司瓜分后,法院没有可执行款项,卓氏地产立刻从风光无限的集团性企业变成银行拒绝贷款失信公司。
欠债第一个月,债主还能本着商业礼仪与老顾谈笑风生;这个月很多债主见风向不对,便让催债的找上门。
催债大哥天天守在卓家门口,隔三差五敲门膈应人。警察来了也没用,因为这帮有经验的催债大哥从不打人,认错态度良好,警察走后就继续敲门。
一来二去闹得街坊邻居都知道卓家欠债。
父亲要强又面皮薄,从俞城优秀企业家变成老赖,一夜白发;母亲虚荣心强又能作妖,从贤妻良母变成间歇性发疯的更年期妇女,只能拍视频抒发情绪。
都说欠债的是大爷,卓杭半点儿没体验到当大爷的滋味儿,很多事父亲不能出面,母亲又是个不担事儿的,卓杭忙里忙外当了俩月孙子。
这些年,卓杭吃穿用度都是家里给的,心安理得地享受家人的馈赠,却没有保护家人的能力。
他不甘心。
他要为家里想想办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卓家没钱,钱都压在货里。
没钱就要赚钱。
刚毕业的留子人生地不熟,即便有项目也找不到投资商,创业行不通;卓家没有可以再用来抵押的资产,贷款行不通;手中倒是有几十万股用零花钱炒起来的A股,但几百万对于卓氏地产而言解决不了问题……
卓杭完美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以及父亲的胆魄。
还钱的正路行不通,便琢磨歪门邪道,剑走偏锋。
他受够了被催债大哥天天堵门的日子,也不想再继续给乙方当孙子。
所以,他想逃债。
逃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破产。
集团性公司卓氏地产有50余家分支机构,有限责任公司申请破产只需缴纳注册资金,除实缴资本外还需差不多一个亿。
只要能给出这一个亿,乙方起诉到法院也没用,资不抵债一了百了。
卓杭需要一个亿。
所以,他来竞标。
有些人平时闷声不响,看上去挺正常,其实是在沉默中酝酿着巨大的疯狂。
清冷的好学生,听话的好儿子,文质彬彬的海归……只要卓杭想演,演什么都可以。
阴郁寡言的卓杭,骨子里透着疯,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目无法纪。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还是要做。
就像癌症晚期的病人,明明知道什么药都治不好,却还是不遗余力地到处找偏方。
他们想的都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但现在催债的半夜砸门,父母都不能正常生活,还怎么拖?
一定要尽快搞到钱。
所以,这标他势在必得!
刚顾铮说上面有关系,肯定能看到标底,最低价中标拼到最后一定是对方赢。
卓杭快速分析眼前困境,盘清底层逻辑。
当务之急是搞定顾铮。
卓杭翻看与父母的合照,父亲宽阔的肩膀不再硬朗,母亲白嫩的脸颊爬满皱纹。
他不想在父亲的保护伞下碌碌无为地活一生,他想站出来为家人撑起一片天。
卓杭给母亲回信——
「日木:我来想办法」
卡宴在高速路口掉头。
卓杭摘掉钥匙上的古筝。
*
气走了糟心货,顾铮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笑得合不拢嘴。
摸人占便宜,还把人噎得说不出话,这波完胜!
兄弟迟迟不弯腰,半夜睡不着觉,顾铮哼着小曲儿进浴室冲凉。
冲到一半,听到门响。
顾铮皱眉。
也没叫特殊服务啊,爬床的怎么一波接一波?
披了件浴袍出浴室,只见——
糟心货去而复返,半敞着领口躺在他的床上。
顾铮再次懵逼。
一瓶润滑甩在顾铮脑门上,卓杭说:“上我。”
第3章 掌上珠与肉中刺
“什,什么?”
顾铮活这么大,见过跟竞标方一起围标的,听过路子野的把竞争对手打残的,和对手滚到床上的倒是闻所未闻。
卓杭点了根烟,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床边的椅子上抽。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刚是不是我幻听了,给点儿表示很难么?
顾铮再次确认,“你让我做?”
卓杭点头。
顾铮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男鬼,眼底透着不解和恐惧。
不解的是,卓杭刚把门摔得砰砰响,明显是被气到,这还不到一小时就回来求着他上,为啥态度转变这么快?
恐惧的是,刚冲了冷水澡,没反应。
顾铮后悔十分钟前去冲凉,更后悔一小时前放狠话。现在人都找上门了,变卦就是他玩不起,硬着头皮上又不行。
骑虎难下。
顾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咱都是中间商,又不是直客,这标没多少利润……”
卓杭说:“我要这标。”
你要这标也不能逼一个不应期的硬怼啊!
顾铮脖子一横,破罐破摔,“都是爷们,摸两下怎么了,又不是没被搓澡大叔摸过!”
“你要是觉着不舒坦,摸回来也成。”
九五细支夹在指间,烟雾中深邃的眼眸平添几分神秘。
顾铮搞不清眼前人动机,不敢去床上,坐椅子上习惯性翘起二郎腿。浴袍敞开到大腿,顾铮立刻放下腿,夹着浴袍坐得板板正正。
虽然弯了,但他一直坚信自己是直男,因为在同性中只对前任有感觉。空窗夜里烦躁时,都是看小电影,用左右手解决的。
印象中卓杭从未谈过恋爱,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按他刚刚摔门的反应来说,也应该是直男。
俩直男怎么就能搅到一张床上?
离谱又诡异。
指间香烟随着小臂轻微的摆动摇曳,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在烟雾中变得模糊,卓杭以利相诱,“你要什么?”
养尊处优的太子爷还真没啥想要的。
顾铮说:“得了,咱谁也别劝谁,就各退一步,公平竞标,成么?”
公平?
顾铮能看到标底,何谈公平?
卓杭为了要标,只能故意激他,“刚说的话,不做数了?”
顾铮立刻不乐意,三两步飘至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