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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 / 2)

('浮士德虽投靠撒旦,但最终却上了天堂。

夏娃的堕落原本是上帝对于撒旦的救赎

而恶魔并未取得对人类和知识的胜利。因为天主把最高贵的冲动授予世人,并不是要让他们永远不幸。恶魔所看到的,恶魔认为已经弄到手的,不过是一场幻梦而已。

你抓得住他,那就让你

带他一同走你的路线。

扔掉滑雪面罩的高承泽脱下身上的防弹衣,皮肤暴露在空气里,隔着已经干涸的血液,同时呸出一口血。

皮肤是人和世界的边界,他早已认识了世界,也认识了自己。他喘着气一屁股坐在一张短沙发里,这里像是个私密的接待室,木制的墙壁上挂着那不勒斯地区的风景画,这里是他的安全屋。他也一点都不关心被他丢在赌城的周广生。

高强度的兴奋一旦歇下来就是长时间身体的疲惫。其实正常人也会有些不可描述不自控的想象,但往往非常容易的可以抑制住,但——他们这些人是真的不受控制。

理智遵循现实原则,欲望遵循快乐原则。

高承泽认识了自我,也认识了本我,他从妹妹阿尼亚那具尸体的噩梦中惊醒,期望有一天结束这场噩梦,于是他让自己成了噩梦。他觉得他是完整的,所以他就是非要遵循快乐的原则。

所以他和周广生的灵魂都在倒影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生如今深陷在曾经属于他的那条脆弱稚嫩的生命里,深陷在周晓宁的死里,当得知了自己真实的身世,自己小妹和母亲死亡的真相,一切都像周晓宁雪白的头发一样不堪。

然后所有的一切对周广生而言都无关紧要了,高承泽深知,周广生现在和他高承泽当年一样,都迫切地想拉着周围所有一切共沉沦,无论是生命、世界、所有人眼中需要珍视的一切,都无所谓。

全部都无所谓。

除了能让他们自身暂时体会到一点超脱。

真的全部都无所谓。

他的手指又开始沉默地抽动起来,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没有表情地自言自语起来。瞳孔收缩略显得兴致高昂。

他点了一支烟才发现自己最爱的打火机,连同他最喜欢的烟盒,都在赵东那里。

他想起和赵东初识的下着暴雨的冬天,距离那双黑色牛津鞋踩上泥泞的那天已经两年了。

从医院出来那天刚好是除夕。

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笼高挂,丝丝冷香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硝烟味道,鞭炮声紧跟着就噼里啪啦炸了起来,震撼的音效绵延不绝响彻云霄,人人都在期盼着团圆。

培城没有团圆,高承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父母究竟是谁。直到被逮捕后,警察告诉他DNA检测出他有二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才稍微有些肯定那个每天殴打到自己都歇斯底里的女人也许真的是他生母。但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了。他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柔弱无能的孩子,他不受任何人奴役,他是他自己的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想着谁出现在眼前,他就杀了谁。

那一天他看到赵东一个人没什么表情坐在街边长椅上低头抽烟,也像个无家可归的人,眼睛注视着手机屏幕上笑容满面的女儿,身影吞没在暗夜里,无坚不摧的灵魂露了馅,这一刻,晦涩、生僻,烟也吹灭在风里。从那一刻起,高承泽从灵魂深处感受到兴奋并决定要玩一个新游戏。

所以他走过去装得一副纯良模样,笑容满面地说:“赵叔叔。”

而赵东抬起那张英气凌厉的脸孔时,没来得及收回忧虑的眼神,盖住了那双眸色喑哑的眼睛,那是岁月变迁后的疲倦,烟夹在手里,被风吹走了好远的雾蜿蜒又静谧。

又一年冬天了。

他粗略包扎了几下自己身上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来自赵厅长的信息——你在哪里。

高承泽没念过几本书,更没上过学,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装做愚蠢的模样在赵东面前。他就如周广生说的那样可笑,和一个四十来岁的老男人一天到晚玩家家酒,给人当儿子,每天像个未成年一样陪人下棋钓鱼。

【能上天堂的人也能下地狱吗。】

他不是我的尸体,一直与我做着相反的事,而我还不能杀死他。一个和我完全相反的人,相反的人格,相反的观念。

高承泽声音莫名低下去,食指有些别扭地弯起搁在自己嘴唇上,似乎想让自己的音量更低点,他的语调轻忽到接近温柔,嘴角一弯,脸颊窝进两汪甜蜜的酒窝,让夕阳余晖居然显出了一丝奇怪的温情,但他的眼风却是冰的,甚至是失常的,“那就抓住他,一同走我的路线,所以也没什么不同。”

火红的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光线里的微尘落在高承泽的肩上。阴影像枝繁叶茂的树,那样的自由,但结不下任何果实,空荡荡的一片。而最后暗无天日,拧成一股劲走向极端,他坐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越笑越快乐,越笑越失控,尽皆过火,尽皆癫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迟早能杀死他。

《约伯记》第1章:“耶和华问撒旦说,你曾用心察看我的仆人约伯没有?……他……敬畏上帝,远离恶事。撒旦回答说,约伯敬畏上帝,岂是无故呢?……你且伸手,毁他一切所有的,他必当面弃掉你。耶和华说,凡他所有的,都在你手中,只是不可伸手加害于他。

光辉渡在他高承泽侧脸,覆盖了睫毛,跳跃在他漆黑的头发上,俯下身时眼睛凝视着赵东一错不错,那抹蓝色惊心动魄。

赵东回顾了自己经历的前半生,少时在部队生活,后来从党校毕业,遵从家里的安排结婚生子,再到因为工作而导致婚姻裂变离婚,前妻的埋怨深入人心,与跟随前妻去往美国的女儿之间情感愈发淡薄。

家庭一塌糊涂,仕途却一帆风顺,他不贪腐,也不渎职,他甚至还记得二十岁刚见习那一年,日子很苦,光线很暗,因为没适应就更显得苦。那时候,他因为不愿意依靠家里的势力,而选择从基层做起,那时候他还在光明桥那个小地方,而光明桥派出所所长还是罗大勇,算来那好像还是老罗头在前线待的最后一年了吧。

那个时候和当初在党校时想象中的警察不太一样,跑基层的日子鸡飞狗跳,不是去处理谁家的猫扇了别人家的狗几耳光,就是找尿不湿。

对于工作,赵东是想要做出成绩的,可是有的时候,正确的事并不会因为它正确而得到承认,不是有一腔公义就能做好事情,人自从有了群体就永远少不了争斗,所以当他掌握了权力就开始雷厉风行,他用自己的强硬作风大刀阔斧地对市局工作人员进行改革。

当高承泽发了疯把他关囚禁了起来的时候他甚至还不可置信,他只以为是高承泽年纪小,赵东不知道自己违背了什么,但也总不是那么心安理得。可当高承泽的真实身份暴露,赵东则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大意居然放任了一个恶魔在身边这么久。

这个世界上,失业的、破产的、老婆出轨的、反移民的,反同性恋的,白人至上的,都可以是杀人的理由,而曾经赵东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受到比这些更多的邪恶了,直到高承泽在他面前露出本来面目,赵东才明白,原来杀人的原因可以很简单。

简单到,只是因为想杀人而已。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利益,只是欲望驱使,想要杀人而已。那是最为纯粹、最为浓郁的恶念,也许世人可以称之为精神病,反社会……这些名词只是个定义,没有人能真正说出驱使他们杀人的诱因,即使是他们自己。

赵东的嘴唇颤抖一下,为掩饰般地咳嗽起来抬手遮住半张脸孔,锁链的声音触碰在一起框框作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着他的反应,高承泽不为所动,尽管高承泽能看到他的叔叔手也在跟着颤抖。仅仅过了几秒的功夫,他的叔叔又恢复了以往雷打不动的模样。

高承泽非常容易被激怒,在赵东面前有时说话虽快速且声响亮,思维飘逸较有条理,有时言语迫促或语速增快并且难以打断,伴有玩笑、拟声词。

他发表充满敌意的言论时比平时更易诅咒发誓,或愤怒地发表长篇大论。

这个时候的赵东根本无法和他顺利进行交流。

高承泽又在给他注射麻痹神经的药物,赵东错觉自己是做了一个漫长又恐怖的梦,梦里是高承泽还在冷笑,神色卡在半是阴郁半是恼怒的波段之间,语气嘲讽又刻薄,攥紧了赵东的衣领,亲和的语气像在说情话,“叔叔,你就是喜欢这些可怜兮兮的东西是吗?”

“犯罪者会为自己找走极端的理由,合理化自己的犯罪行为。所以你们要证明:你们没错,是社会欠你们的,你们所有的报复都是正当的。”

赵东线条分明的脸孔面沉如水,两道剑眉上扬。

“你以为老子会给你们这些人找理由吗,老子从你出生前就成为警察了,怎么可能给你这种人找理由。”

最后赵东冲高承泽扯了个不冷不热的笑。

一切都像无法回头的那个湿漉漉的冬天,对于赵东而言,遇到高承泽这种恶人当然就是纯粹倒了天大的血霉,因为他是个正常人,有正常的三观,永远无法理解高承泽这样的违背社会的疯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非在反抗我的时候,他的嘴舌才会灵活,正常人不是该反着来吗?高承泽同样不理解。

他忍耐住这种汹涌莫名的情绪波动,并且他相信这只是短暂的现象,迟早会消失安静。他的生命从烂泥里走出来后就不曾改变,以后也不会被改变。

“嗯,我就是喜欢杀人,这很普通,就像很多人喜欢出去散步喜欢养宠物一样,我们只是嗜好不同。如果我有这种需求的时候,我就上街去随便找个人……”

赵东惊醒后睁开眼。阳光反射着玻璃窗,一层透过一层。

高承泽那张俊美的脸孔趴在床头,东方皮西方骨,灵魂却难以栖息,他用他那双经历了恶的教养的灰蓝色眼睛看向赵东,喜怒不明,灰蓝色像西伯利亚的一整块天空都禁锢在他那永远像下午般宁静的眸子里,而虚掩的平静里又隐瞒着时刻奔向极端与作恶的冲动,无处安放,最终他说,“叔叔。”

因为药物的缘故,赵东在意识模糊之际,看到高承泽趴仍旧在他床头边上,像个家境富裕的贵公子,看上去真的很难联想到这是一个杀人犯,哪怕是赵东也无法否认这个孩子的模样像是得了上帝的眷顾,他们贴地很近,近地有些令赵东毛骨悚然,但一面又觉得自己多想。高承泽有的时候在叫他,有的时候模糊的唇齿之间在叫阿尼亚。

他一遍一遍地念。

赵东只能一遍一遍地听。

但时间是麻药,不是解药。

《创世记》第3章第14节:“神对蛇说……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蛇在乐园中诱惑夏娃,故说是恶魔的亲戚。', '')('陆竟成打开门,就看到周广生。

冬日的阳光打在他优越的眉骨上,侧脸印在阳光下漫不经心,分明离得不远,却好像天差地别。

周广生正坐在窗边曲起一条腿看着窗外抽烟,脚踩奢华的暗绿色真皮沙发,手工雕刻的木质墙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柔软的白色毛衣干干净净,衣袖上微小浮动的尘埃被阳光照得浮光跃金,细腻动人,同时电烤壁炉模拟着火花爆裂声,静地出奇,整个画面都像一副中世纪的油画。

谁来都得承认,周广生有一副叫人无可挑剔的极好的五官骨相,哪怕是他满眼红血丝,凌厉目光掀起一片阴郁的时刻。

他疯狂,孤僻,易怒,在这个正常人占大多数的世界里,他被孤立、不合群、形单影只,力量来源于本身的存在,谈是非之前至少要有统一的是非,现代法则无法约束他,怕死的人总会怕不怕死的人,纯白的外形,配上阴恻的灵魂,于是连同美貌,都是蛊惑人心的剧毒。

察觉到陆竟成的目光,就微微侧过头看过来,目光里的躁郁比深夜海水里的礁石还要冰凉。

他把嘴里的烟摘下,眼底眉梢蛮横躁狂,随手一弹,冒着烟的烟蒂便准确无误地弹到陆竟成昂贵笔挺的西服外套的心口处。

烟蒂给陆竟成留下一处肮脏的灰烬便往地上落去,陆竟成只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地方,英俊的脸孔没什么表情,烟头点燃心脏的一瞬间后轻描淡写。

周广生见他没反应,笑了,任性跋扈,随口就是一句。

“我操你妈的。”

只有陆竟成知道心脏在胸膛里不引人察觉地不慌不忙地跳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窒息。

那也许叫做窒息。

是酒精中毒了,还是戒断反应呢。

陆竟成不知道。

陆家的主要势力分布在沪州。

沪州是特别行政区。陆家祖上就是在这里发达的,陆竟成的祖父是荷兰犹太人,沪州开埠之后,吸引了一批寻找商机的欧洲商人及冒险家来沪州,陆竟成的祖父陆占文就是其中的一位,作为这个国家金融界的开山鼻祖,陆占文于上世纪末在首都正式签署了关于沪州问题的联合声明,接着政府便对沪州恢复行使主权,沪州特别行政区宣告正式成立。

最后依靠政商结合,儿子娶了总理的女儿赵青,二人生下了陆竟成。

陆竟成的人生,比一帆风顺,还更要一帆风顺,每一任国安委主席背后都是他们陆家的人,沪州的第五、六任行政长官也是他陆竟成一手扶持起来的,他从出生起就是顶端的掠食者,活到现在更是刚愎自用的老顽固,字典里没人对他说过不,他是沪州的黑,也是沪州的白,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沪州的天。

陆家夫人的位置迟迟没有候选人,于是顺其自然就有人动了歪心思,在酒会上,陆竟成被下了药,遏制住心中的怒火,手的袖子都挽起到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酒杯,好像在抵御脑内扩散开来的躁动。

手下人给他送女人都被他拒绝,他一心只想回去。

回去,回哪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混乱的大脑给不出答案。

哪里会有谁吗。

对了。

他把一头野兽关在了家里。

“你跑不掉的。小鬼。”

但周广生就是冷酷到甚至连一分钟喘息和适应的空闲也不肯给他留,浅色的虹膜里并不存在任何玩笑的成分,映照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周广生在愤怒。

跑不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跑不掉?

我连死人都不在乎了,还他妈在乎活人吗?

去你妈的——

骨子里残忍嗜杀的挑战欲完全被激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生猛地抽出藏好的那把蝴蝶刀冲身下人的眼睛刺下去!

一刹那间鲜血淋漓。

——陆竟成可没想过去死,他不要仅仅当周广生的刀下尸体。

陆竟成用手臂挡住了那一刀的攻击,刀身直插入肌肉结实的血肉,硬朗而英俊的脸孔上毫无血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间青筋毕露,而后抬起另一只粗粝的手摁住周广生的头就往墙上撞,无人能洞察他眼底复杂又愤怒的情绪。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那柄蝴蝶刀还插在陆竟成左小臂上,血流如注。鲜血从陆竟成嘴里抑制不住地奔涌而出,顺着弧线下颌直滑向脖颈。但他仍旧没有泄露出一声痛哼,血滴落眼角滑落。

明知看不清未来又算不算是送死呢?

陆竟成不知道。

周广生已经能隐隐约约嗅到一些气味。

那是童年时一望无际的大雪和他逃离时往后看到的炮火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铺天盖地的黑暗呈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中间还夹杂着浓郁的铁锈味。

那可能是陆竟成的血,或者被周广生他自己杀过的人的血,或者是妹妹的,也有可能是自己那个可怜妈妈的,谁知道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生苍白的脸孔将舌头衬得更加殷红,舌尖舔过自己沾血的手背,陆竟成的血从薄如蝉翼的蝴蝶刀上淌到他手腕,又顺着手腕流到手肘。

太多血了。他的舌尖把血渍推开,舌面被洇成鲜红,嘴唇也是,手背也是;像妓女用粗糙的胭脂把脸涂得像被刚剥皮的绵羊。妓女不会这样笑。

妓女不会像周广生这样笑。

“你就这么想我死吗?”陆竟成咬牙说,“你最想杀的人是我吗?”

“怎么可能。”周广生笑了,像笑这位足够当他长辈的男人不自量力,“你哪会是我最想杀的。”

说完,周广生眯缝了眼,他的大脑已经幻想过了一遍自己杀掉那个最想杀的人的时刻,他提前品尝了那份快乐和崩溃,眼睛注视着半空,几乎扼制不住笑意从指缝间溜走。

他早就已经不恨培城了,那是他的故乡,他现如今只恨有的人死得悄无声息,有的人败坏人伦也能安享晚年,有的人一辈子荣华富贵。所以周广生也憎恨陆竟成,就像憎恨这个他十五岁才闯入的世界。

因为又想到了陆竟成,所以周广生收回飞扬的思绪,重新把目光落在陆竟成身上。

“真奇怪,陆竟成,你原本不该认识我的才对,不对,你原本不该和我认识才对,啊,也不对,都不对,现在都不对。对了,我应该是被你送进监狱才对,那才是第一次正式交换名字不是吗,”

陆竟成在发抖。他直到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这一瞬间对陆竟成而言,疼痛和药力都到达了顶峰,宛如寒潭一般的眼睛藏在锐利的眉锋下,明明身后权势滔天,却轻而易举被人扼喉索命,陆竟成的大脑此时此刻在飞快运转,在周广生混乱的语句里找不到丝毫逻辑,周广生喋喋不休的仿佛是他人的经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我在一天,你就杀不了任何一个人。”陆竟成的嘴角狞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也许下一个就是你呢?”他拔出他捅穿陆竟成的刀,鲜血喷洒在他雪白的脸颊上,他抬手擦了一下,微微掀起眼皮与陆竟成四目相对。

“我可没那么好杀。”陆竟成握住血流不止的地方,沉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说道。

“这是演哪一出?以身饲魔鬼吗?”

俯下身的周广生泛着森冷的牙在月光下更加恐怖,脸上的笑容仿佛就是他所说的魔鬼。他盯着陆竟成,捏住对方下颚,迫使对方的头仰起一个极端角度,像恶鬼盯着猎物,是撒旦引诱浮士德,语调善良温和充满刻意,“或者不如你直接弄死我呢?”

仅仅是皮肤相触,都感觉有如火烧。被握在对方掌心的部位又酸又痛,下颌骨都好似碎裂了一条缝,心脏被攥紧了,随着周广生话音落下的时刻,陆竟成的口腔里有血腥气的涩味和酒精的辛辣。

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此时此刻在陆竟成的身体里犹如洪流般疯狂涌出,几乎很神奇,陆竟成的人生如周广生所猜想的那般从来都是人生赢家,他活到这个岁数,赢地轻而易举,赢地顺理成章,用庞大腐朽的集团,在按资排辈的先后里也成为了最金字塔顶尖的存在,足以践踏脚下所有人,阿谀奉承的恭维已经听腻,无论是怎样陷阱重重的斗争他真的都赢地轻而易举,背负厚望的责任也轻而易举。

他在遇到那个周家女儿周晚晚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顺理成章遇到了命运,那个声音仿佛一直在他耳边说,娶她,然后爱上她。

可是他胸膛里的心脏感觉到了虚假。

至于周广生,他总是在那不太烈的阳光下站在安静的地方里,与正统相悖,陆竟成每每看到他,心口就会“砰”地一声炸开了,心脏像是个熟透的石榴猛地裂开,露出里面酸酸甜甜有着鲜血一般汁液的果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陆竟成每每看到他,看到的都是一种可能性,他能挣脱一直笼罩的注定会赢的命运,他能挣脱一直沉在心里的仿佛这个世界为了他运转的命运,也能挣脱被命运轻易波动出必须要和某个女人结婚的声音。

每一次,每一次他被周广生当作女人操弄,都有挣脱某种枷锁的感觉。他深深厌恶的那些摆在他面前的命运。

掌控不了周广生是他已逐渐适应的常态,掌控不了自己是个久远的噩梦,但是没关系,坠落下去真的非常快乐,也非常有意思,和周广生交媾就是嘲笑顺理成章的命运,所以没关系,那些赤裸的,怦然的,降临在周广生身上的话,一切对陆竟成而言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哪怕每一次交媾都是对他的一次谋杀。是啊,交给一眼望到头的命运不如交给魔鬼。

陆竟成咬着牙猛地一把攥住周广生的头发,桎梏着周广生的后脑,周广生感觉自己仿佛面对凶兽,仿佛面对梦魇,仿佛面对——

结果只是一个吻。

热烈的吻落下,陆竟成山川般的眉峰像极了重峦叠嶂中的冷杉,灵魂却在地狱火海里发昏,津液在口腔里被攥取,攥取着空气也攥取着心脏抽离的速度,带着失控的喘息在四肢百骸间缓缓奔流。

10

人通常都不是一瞬间疯掉的。那陆竟成又是从那个时间段疯掉的呢?周广生浑浑噩噩地想,自己和妹妹是被生下来就注定会疯掉的存在,自己和妹妹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骨头,身上流淌着畸形的血液,使得妈妈在肮脏污秽的巷尾深处生下了他们这对双胞胎,得知了真相后他也只是想杀了所有人而已。

他们是一对迥异的双胞胎,至少身体因素上就明显能分辨出,女孩从出生起就显得比兄长瘦小、羸弱,仿佛在子宫里就被夺取了全部营养,她后来也长得又瘦又小,和兄长完全不能比,在保育所的时候经常被他人误以为他们两兄妹之间差了五六岁。

人可以没有父亲,但不可以没有母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母亲是疯子,父亲是疯子,周广生自己也是疯子,妹妹也是疯子。

那陆竟成这种天之骄子又是被什么逼成疯子?

印象里这个家伙是这样的吗?

去你妈的。

他连死人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活人么?

他连上辈子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这辈子吗?

虽然陆竟成好像是对他真的抱有了什么奇怪的感情。

对周广生这样的人来说,连死人都不在乎了,就更不可能还会在乎活人。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要有杀人的枪就好,只要有杀人的刀就好,只要有将死之人的尖叫就好,只要有……他已经没法拥有自己的妹妹了,那时他想,如果妹妹想要离开他独自一人走向死亡,便由她去吧。毕竟一切都像那个孩子雪白的头发一样不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便由她去吧,天堂破碎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她的哥哥了;由她去吧,就连他也无力伸出手了;由她去吧,接下来的一切……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可闭上眼为什么又是那个孩子从夕阳血红的那个世界里走来举着从路边采来的被血染红的野花,再笑着把他叫住,余晖将她雪白的头发染成绯红。她已经彻底碎掉了,可碎掉的她还是看着他。他从赤红的液体中,寻觅萦绕交织的脸孔。

当我忘记你,就是忘记我自己。

培城的岁月,空气里弥漫着他们对于死亡的宿命认知,血腥味和花香,献祭自身般,第一次拿起了刀。大雪纷飞的那天,已经注定了分别,也注定了他不去天堂,可是时隔多年,在一次次午夜梦回后,仍能听见的声音:和你一起死。得到承诺的一句好。后来却是说,对不起,哥哥。

11

陆竟成听见周广生发出急促的喘息,像是仍不能适应这种突然的紧致和密密匝匝的温暖,而陆竟成也在这填满一切的饱胀感下本能的红了眼眶,不受控的呻吟跑出唇角,不似虎豹,却像只猫。

下身的冲撞愈发激烈,然而他们却合着粗暴的动作、在盈白的月光下、在血色里、在疼痛与快感交织的状态里交换着这个漫长而又缠绵的吻。

周广生进入陆竟成的身体,脑子和心都在思念自己的妹妹,他和妹妹在妈妈的子宫里诞生,他的生殖器射出来的液体也许也会和妹妹的一样,那现在陆竟成是不是也是在同时被他和妹妹操呢,这个瞬间他居然感到了一种重新见到妹妹的幻觉。

于是更凶狠地上陆竟成,也像在毁灭自己,也像是为了再见一次妹妹。

只有精神病会在跟别人做爱时想着自己死了的亲妹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给人死亡的手粗暴地掰着陆竟成有力的长腿往里入,在他前列腺高潮点又猛又快地插弄,情欲满载,陆竟成脚趾绷紧泛白,五指紧紧攥着周广生的肩膀呼吸欲壑难填。

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都热的发烫,做爱是熵增,高潮是热寂。骨骼似在体内吱嘎作响,但血肉却已失了支撑的气力,仅剩的灵魂像是出窍一般只觉朦胧混沌。

陆竟成的前列腺不断受到摩擦进攻,快感如电流般一寸寸的在脊柱上跳,陆竟成的双腿一下并拢,肩膀紧绷着想要忍住那种射精的冲动,内里好烫,好想躲,身体也变得不再属于自己,好羞耻,但是没关系,扭曲的快感令人成瘾,陆竟成知道自己在抽搐,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抽搐,陆竟成知道自己在痉挛,但他也同样控制不了自己的痉挛,眼前是周广生完美的脸孔,耳坠华彩纷呈辉光流转,随着频率晃动,异常夺目耀眼成了一把火,穿越过之前给他西服外套留下污渍的烟蒂,点燃了他,也点燃了身下这张潮湿粘热的床单。

陆竟成看出了周广生的心神都不在他身上,说不上什么感觉,但总不会是开心,被操得身体发软的他眉宇间还带着硬气,那双黑深被情欲染透的眼眸不偏不倚看着周广生。喘着热气有时呻吟有时骂,最后受不住了终于拿淌血的手臂挡着自己的眼睛,只留情欲蒸腾的下半张脸。

陆竟成的肩膀耸动起来,眼角溢出更多的泪水,最后他抓着周广生肩颈的右手更加狠狠用力。

他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粗重喘息飞鸟般的从喉头飞走,泪水涌出来了,他本人却又在摇头,累积的快感在剥去他的尊严和羞耻,也在剥去的他的思考和理智,他的肉体在变成接纳快感的容器,然而这容器却也还是脆弱,他就要被灌满了,就要龟裂了,然而即使他真的龟裂开来,可能也依然不会被放过。

他在剧烈的喘息里迎来了今晚第三次的高潮,忍耐不住呻吟与尖叫,只好去咬自己的掌心,侧脸线条锋利冷峻。

12

周广生拿着刀在陆竟成肌肉健壮的背部皮肤比比划划,在肩胛骨的区域徘徊不去,刀下的皮肤水淋淋的,很好下手。

陆竟成会像高承泽那年斩首的那只狗一样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生喘着气吐出烟。心里一片空荡。

方才性爱的刺激还未消退,周广生将陆竟成这个和他块头差不多大的男人扯下床,接着按着陆竟成贴在硕大的落地窗上,生殖器又重新抵上带给他极乐的后穴,陆竟成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呼吸急促起来的一刹那,周广生发出一声不冷不热的嗤笑,让人摸不清想法,借着刚射进去的精液从背后再一次凶狠地进入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他人口中的陆先生。

“啊。”他沙哑地闷哼一声。

应该是痛的。

周广生低着头凑近他侧脸,能清晰看到他隐忍到紧锁的剑眉和浸着薄汗的额发,绷紧的下颌线,失神泛红的眼眸。

天生的虐待狂只要看着别人痛就会爽。

“陆竟成,为什么?”

这一个问题其实可以衍生出很多种意思以及很多种更深层次的问题。

13

“因为遇见你的那天起我才感觉到真实。”陆竟成断断续续地说,抬起失神的眼眸。', '')('在所有种类的精神疾病中,侧写师大概是最光明的一种。

内外干净,意识自主,药吃的也不多。

不过当你接触这个行业就会知道,侧写师不过是精神病院里一条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瑕疵品,他们在精神病里太正常,在正常人里又太异端,查理作为一名美国联邦调查局警探兼犯罪心理学的侧写师,一直觉得一个纯粹的精神科患者可以给医院创收,而一个不那么神经质的精神科患者,可以交由各种机构回收利用。每一个健康的社会都应该养这么一两个疯子,放出去咬人,收回来榨汁,走可持续发展。

查理踏入这个国家之前已经调查了许多各方面的线索,也了解了一些有关这个国家的部分文化、背景以及地域差异,因为办事处设在美国使馆内,按理说他应该一下飞机就去使馆,但他直奔沪州去了。

查理也知道能在这个国家获得调查办案权是多么困难的事,他同时也把这次机会当作认识一个不一样的社会意识形态的良好开端。

在与当地警方合作之前他就已经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两个穷凶极恶且逍遥法外多年的连环杀手,他们之间关系并不怎么好,但也不坏,认识多年并有长时间的合作关系,从犯罪行为上不难看出两人之间通常由其中一个担任决策者或者绳索,作为能拉回另一个嗜杀狂类型罪犯的理智的存在。

查理看着现场鲜血淋漓、手法干净利落的照片产生一种预感,顺着查下去的话,一定会发现更加恐怖的犯罪情节。

他捏着物证袋里的照片,仿佛也与那不计后果、剑走偏锋的恶打了个照面,脸色沉郁起来,在他一旁的沪州刑警队长郑绎同样心事重重。

本次案件属于国际合作,新闻部电视台方面早已轮番上阵了,政府极其重视,一开始严词拒绝了任何国家干涉,可无奈国际形势所逼,从犯罪现场发现的犯人血液通过DNA检测出有二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并且与当年震惊全国的跨省犯下二十一条命案的国道杀手“屠夫”血液一致,北美方舆论正铺天盖地地宣传一切都是东欧的阴谋,舆论愈演愈烈之下,政府终于做出了让步。

由沪州当地警方作为主导,FBI介入行使办案权利,因为地方公安系统的一把手离奇失踪,由沪州公安厅副厅长袁振波暂时接管指挥权。

郑绎颇感责任重大,所以这一个月一直焦头烂额,再加上恩师赵东忽然失踪,电话也打不通,生死不明,桩桩件件加起来,郑绎都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在沪州而是在纽约,想到纽约,他不动声色侧头打量了一番那边的美国人,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小做事严谨的非典型美国人,但是在分析案件时从头到尾都没讲过几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什么事吗?郑警官?”

通过翻译器倒是可以正常交流,郑绎清了清嗓子。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到对于你们一贯接触的案件来说,这样的凶手应该不在少数,所以想听听安德鲁警官你的看法。”郑绎走上前,尽量让表情带点笑容,“现在咱们是协同办案,是对等的。”

查理点点头。

不管国家立场是什么,文化差异有多大,地域结构有多不同,但此时此刻,仅仅基于追查凶手方面,他跟这群人是一条战线的。

“我的职业就是与各种精神病打交道。”查理说话的语调不快不慢,很稳重,给人厚实的安全感,他的目光甚至可以说是温和,“连环杀手从来都不算什么新鲜词。根据学者海伦摩里森的研究,证实并没有任何连环杀手皆共通的心理背景,一个人发展成连环杀手,重要关键可能是文化教育、社会、家庭、经济、宗教信仰等背景,也可能是基于人类情感发展的障碍导致认知与现实脱节,并且浸醉于梦想而不能自控。”

他们有的幼年时期有受虐以及压抑经历或者是有被性侵害的经历,有的是基于受敌人压迫,有的也是职业杀手,受雇杀人,有的基于宗教信仰,有的是基于道德理想,有的是是纯粹娱乐。

查理一说到这些就是个典型的话唠,一刻不停的那种。

“他们有的是精神疾病发作,或是对目标人物物化,爱操纵目标人物的生命,视目标人物如蝼蚁,可能有性欲,或道德观极端化而自命为判官,动机包括但不限于补偿一些不能得偿的期望、将梦想的内容当成了自己的使命与工作、宗教信仰、金钱、某种理想、克服心理阴影、贪欲、歧视心态、变态娱乐、政治目的等。”

“我们部门花费了大量时间去了解他们,寻找动机,从来不是给他们的罪恶寻找理由,只不过……”

“只不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不过是为了去探寻塑造他们的原因并尽可能去避免,以及为了给这个社会、受害者与受害者家属们一个交代。”查理对这位黄皮肤的亚洲刑警队长笑了笑,“所以请不用担心,我们会尽我们所能,一定可以成功缉拿凶手归案的。”

“明白了。”

“连环杀手大部分都是有组织型和反社会型的,他们通常智商很高,从外表根本无法判断他们是杀人狂。连环杀手一般都是单独行动,杀害的都是陌生人,且多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杀人。作案并不是一时兴起,动机也不是出于嫉妒或贪婪。”

查理指了指白板上贴上的现场照片说道,“像这种两人一同合作犯案的其实是少数。”

“本次案件中其中一个犯人,代号屠夫,他就是嗜杀狂的类型,纯粹以杀人为乐,冷静期只短不长,从杀戮中寻求心理上的愉悦感,一般只有在某种特定时期或特殊环境下才会产生。”

看着这么多年来确定是死在“屠夫”手里的几十张受害人被害现场的照片。

“手法相当残忍,会有意识地折磨受害人,我的建议是从他入手。因为他看起来更年轻,更轻狂,情绪也更不稳定,从他们抢劫银行时监控捕捉到的画面来看,他偶尔会有手指颤抖的小动作,不排除他吸毒,或者有其他精神疾病。”

查理对比了其中几张照片,眉头紧锁。

“过去的受害人都是被他以非常暴力且快速的几十刀捅刺死亡,现场鲜血淋漓,打个比方,这期间凶手会有一种类似于性交的快感,用刀捅刺受害人对他来讲就相当于阴茎插入受害人身体进行性交,非常简单,非常暴力,也非常单纯。可是。”

他眉头始终没有放松下来,目光锁定在死在赌城的几名受害人身上,很明显出自于“屠夫”之手,只是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他的刀法慢了。”郑绎说,“他应该是处于更加身强体壮的年纪,但是他的刀法却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确实,施加在被害人身上的伤害有过几丝犹豫。查理并不否认这一点。

他妈的,这个逼,这几年被他逃脱了,够他杀个万人坑了吧!郑绎此时此刻只想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

“虽然还不够,但现如今已经可以做出一小部分侧写了。犯人应该是中俄混血,年龄在二十岁到二十七岁之间,没有受过教育,时常异乎寻常的愉悦、欣快或情绪高涨,还可能伴有无视社会规范、狂妄自大、不断寻求刺激,突发性和易激惹,通常会做出以冲动、判断较差且忽视危险为特征的行为,如进行无节制地透支消费、不明智的投资、鲁莽驾驶等,近期应该遇到了对他而言很有意义的事或者人。”

为了之后能一一排查,郑绎立刻叫人记下特征,

“二十到二十七,这么年轻的吗……”沈悦几乎脱口而出。简直难以想象,屠夫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难道还是个孩子吗?

“至于另一个,另一个则是杀害布朗先生的凶手,也是决策者与栓住屠夫理智的绳索,当年让屠夫以储存血液的方式让警察以为屠夫已死的方法一定是他出的,冒险却奏效,身边有获取知识的途径,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从现场来看,即使也有冲动,激情在里面,冷静理智还是占据大部分,并且还有报复性在里面,制订了一系列作案过程想必就是他了,线索不够无法做出侧写,只有突破屠夫这条线,才能抓住这个人。”

两名杀手都不是会和人合作的类型,不难猜出这两人之间应该有什么相同的社会经历或者年轻时一起经历过某件事而达成共识,所以一定有一个什么契机促使他们缔结合作关系。

“真是跟怪物一样啊,这些人。”沈悦睁着圆圆的杏眼对着满墙照片,感叹一声,一时觉得毛骨悚然,“他们没有一点感情吗。”

“怪物吗,也可以这么说。”查理点点头。

“我们认为的连环杀手没有感情,或者没有爱,其实并不十分正确,他们只是扭曲了对它的意义而已,对他们而言,爱是占有,生命和灵魂都要占有,杀了你是因为要占有你,为了占有你,他们有的还会杀了他们自己。”查理喃喃自语,忽然意识到这些话不合适,所幸周围人并不十分在意。

“当然,推测并不总是百分之百准确,并且有时可能非常含糊不清。但是,如果对谁可能是嫌疑人毫无头绪,这些推测将帮助我们从哪里入手调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了,听说赌城有一位抢救不及时死在医院的女性受害人在现场时被人救了,请问救她的人是谁呢。”

查理发现他说完后在场的中国警方都露出难看的表情,似乎是曾经碰了壁,于是也不多问。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地方还是所知甚少。

他是知道任何地区都会有一些根深蒂固的势力,难不成这也有一个维托·卡希奥·费尔罗吗。

赌博、卖淫、偷渡、贩毒、军火…正常社会无法容忍的行业,在周家暗地里经营的地盘都司空见惯。周广生这些年参与的周家生意也都是这些灰色和黑色产业,并且周鸿霖像是有意要培养他一样,李彬越查越觉得胆战心惊。

“2011年十七岁的周广生被周家的周鸿霖从找回,也是那一年他妹妹周晓宁因患有白化病、白血病和血友病在沪州医院里病逝。接着一年后周广生的身边就出现了高承泽,而且二人非常熟稔,与周广生平日里不近人情的传闻相距甚远,于是我顺着这条路线去调查高承泽这个人,很快便发现这个人的身份、履历、经历通通都是假的,身份证也是周广生托人办的假证,所以2009年应该是他们三个人——周广生、周晓宁和高承泽一起跨越边境线出逃的……”

陆竟成没什么表情地从耳机里听着李彬向他汇报调查结果。

“陆先生?”

周晚晚经历了一个月前的丧母之痛已经稍微走出来了一些,这是她金尊玉贵的人生头一次突逢大难,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上天要如此惩罚自己,参加完母亲的葬礼她就把自己单独关在卧室里哭了一个星期,而父亲却毫无情绪波动,好像突然一瞬间,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裂了一条缝,也许它原本就是有这样的裂缝存在,如果不是偶尔有大哥周治平的安慰,她几乎都要随妈妈一起去了。

她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她的妈妈也不应该死的,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也不应该是这样陌生的关系。一切变故都太突然,她也想不出究竟是为什么。

她想到妈妈生前对她的期许,她想自己再怎么也必须实现吧,为了妈妈,她想做一次最后的努力。

“陆先生,有关我们之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满桌的丰富佳肴她也着实没有胃口,而陆竟成也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就没忍住先开了口,谁料竟被打断了。

陆竟成抬起凉薄的眼眸,并没有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停留,亦或是即便停留了,也只是在这张脸孔上寻找那微弱的几分相似的影子。

“周小姐,我很想要一个人。我明白成年人到了一定的岁数也不再讨论喜欢或者不喜欢了,我只想知道我怎么才能让他留下,有时候他就是我的灾难和噩梦。我好像太贪婪了,又好像无能为力。我多想让他杀了我,周小姐。”陆竟成这么说的时候,口吻一直冷淡,目光落在虚无的空气里,就好像不是在深究他的求而不得,而是在谈论别人的爱恨交织。

他是真心觉得,如果以后死在周广生手里也好,指不定那个小鬼的梦魇也有他一份。

周晚晚突然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明明从未得到却有一种失去感,她无比想将手放在这个男人的手背上去安慰他,就好像他们本应该如此亲密一样,就好像事情也本应该这样发展才对。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跟周小姐谈论这些,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似乎周小姐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这顿饭我请了,以后就不要私下联系了,希望周小姐安好。”他说话时总是从容不迫,专制武断,在女士面前还算绅士的他,看着对方那副呆愣的表情,就像看不见目光里的挽留一般起身离开。

周晚晚后来追了出去,仓惶间看到陆竟成一个人站在走廊外,依旧支着那根三十年代的法国纯银高浮雕硬木手杖,撑着他的地位与威严,过了几分钟才用绑了纱布的那只手臂从兜里翻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含在嘴里,在昏暗中垂眸用右手围住它,左手按开打火机点燃,烟雾在刹那间缭绕,斑驳的灯光打在脸上,照着一张冷漠英俊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刻的陆先生像彻底远去一般,周晚晚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却始终不知道为什么。

周广生在做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在梦境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保育所修女说的那些话历历在目,他抬头看着保育所那残破的耶稣基督的雕像,又回到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时候,周围人都在祷告。

但其实那个时候他在心里想,上帝每天都在做杀人的事,一定也是个热爱杀戮的杀人狂。

“哥哥,停止。”

他侧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哦对了,那个时候妹妹也在。

他看着女孩,肋骨都有些疼了,不自觉地就跟着记忆说出口:“我停下了。”

妹妹的身影在深夜里闪烁,但并没有照亮他,于是属于她的光照在谁身上,他就恨谁,属于她的光落在哪里,他就恨哪里。

那些觉得过不去的事,后来发现都比过不去还更遥远了。

然后周广生睁开了眼。

就像之前那么多人紧盯着他时他也只不过抬头看了一眼远山,他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也是,周广生醒来在晦暗不清的空间里半睁着眼,躺在床上想着过去的事,眼里毫无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意味,直到有人将窗帘打开,一时间刺眼的光让他头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操他妈的。

又是陆竟成。

“把高承泽给我交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是吗。”陆竟成不置可否,更像懒得对他多费口舌,“不说就算了。”

周广生眯起了眼,“怎么就算了?”

“我总能找到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听罢,周广生只是似笑非笑。

说真的,他最讨厌的就是陆竟成这种人。

一旁的卢管家早已瞠目结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一不二的陆先生屈尊给一个人穿鞋,这样的场景都不能说是少见了,而是根本不可能吧!

可难道眼睛能说谎吗。

日光斜斜地照在周广生身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周广生眼前凝聚成往下落的夕阳。

周广生坐在床边垂眸看着陆竟成利落刚硬似青茬的头顶,窗帘被风吹动飘荡出流动的弧光,风填得衬衫鼓胀,投射到地上的影子是窗外苍松柏翠摇摇曳曳,室内通亮,陆竟成单膝跪地,阳光跳跃在陆竟成动作间微沉的肩膀划下痕迹,沉静如海,不见一点阴霾。

“你这是干嘛,允许我走了吗?”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也不要离开我。”

曾经被教导过谁被你保护,谁就离不开你的陆竟成,心中很清楚地知道,周广生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可是即便如此,陆竟成还是想,只要周广生愿意乖乖的,不离开,也不再杀人,自己也可以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不会伤害他,永远在他身边,至死都保护他。

陆竟成任由这心底深处的杂草野蛮生长,蔓延缠绕成一堵密不透风名为着魔的墙。他还记得血溅到脸上是温热的,随即变冷凝固,可那些鲜血已经留在他心头时不时还要烫他一下,反正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要留下点什么。

陆竟成探出手,指尖捏在周广生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却不容忤逆的将他的脸扳回去,并牵起周广生的手,一边说一边试探地附身凑近,深色的眼眸里平静又岌岌可危到令人戒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医院里遇到你那一天,我觉得我的人生才正式开始。你能明白吗?那天你穿着条纹的病号服,大到把你整个人罩起来。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想要你。你不正常也想要你,你要离开也想要你,你是怪物也想要你,你是杀人犯也想要你,你是否有真心都想要你。”

可惜的是,陆竟成灵魂的夏天吹出灼热如火的风,依旧吹不散周广生梦境里往下落的夕阳、亦或是黄泉道尽头终年不化的雪与作恶多端的人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病态的基因缺陷存在于他的血液里,但他并不为此自卑,他视自己为超越常人的存在,控制、支配、暴力都是他的优越性和特殊性,他甚至把高承泽这样的人都养在身边。哪怕他们互相看不上彼此,也许还是那只被虐杀的狗发挥了意义,让他们只能结盟,

亮到炫目的爆破黄光映射在扶栏站立的两人脸旁。

人群将他吞没。可尽头在哪里。陆竟成看到周广生扭过头,他跳跃的黑发里有一种属于童话的脆弱,童话是虚幻的,就和什么都不存在一样。陆竟成慌了,他几乎是立刻看向周广生的,突如其来的爆炸,这真是一个逃跑的好时机。

“哥哥。出去过后我们是不是就能活下去了?”

就像是还有她的声音存在一般。

月色迷离下硝烟四溢,流淌在流云般的长发上。他们身上没有钱,没有食物,他的身上只有一把从死人身上找来的蝴蝶刀,他练了一段时间才让那把刀不划伤自己,旋转着的银光也像月色般锋利,终会将他如锁链般捆绑拉入幽暗的冥府,蝴蝶在头骨上起舞,为了他的肋骨能继续在心口跳动。

月光是母亲的乳白色,他们分享潮湿的风,像牡蛎紧贴着礁石。

是吗?我总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能抹开她脸上的眼泪,却抹不开灰烬,他回答说:“是的。”

“我们真的会永远在一起吗?”

“当然永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午夜梦回间是她的手抱着他的头将他按在怀里不停地说着话,说着没事了。

“哥哥,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要走出这个地方,去外面。”

他划出的血珠洋洋洒洒地洒满墙面地面,第一次拿起了刀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要么忘记一切,要么记住一切,他选择了记住一切。

“哥哥,停止。”

妹妹,我好想你。

我现在也念过几本书了,有一次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个据说是苏格兰人类学家的人说:有人相信人的灵魂在自己的影子里,也有人相信人的灵魂在水中倒影或镜中的映影里面。

人类从远古时代便开始将镜像与精神、灵魂、心理、自我认同等范畴紧密联系在一起。

妹妹,我和你长得真像,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似乎成了想念你的唯一方式。

那你在镜子里亦或是在我的灵魂里?你是我的精神吗,是我的灵魂吗,是我的心理吗,是我的自我认同吗?

亦或是你哪里都在。

你在我异于常人的精神里、灵魂里、心理里以及自我认同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生,停下!”

但陆竟成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以你的口吻来让我停下?前世与今世的交错,仇恨始终没有减少。

你的声音明明都不在风中飘了,也不在土里埋。

时间难以回溯,冬日永驻。

你和我一样,都有自己的年纪。我的年纪是一年比一年多,你的年纪是过完一年,再从头来一遍。

他还是打算杀完最后一个人就回去,他终归是要去见她们的,在那绚烂夺目的地狱里。

“周广生,停下。”陆竟成说。

然后陆竟成看到周广生瞧了他两秒,烛光如同金色的幽灵在那对深海似的眼睛中浮沉,像在试图找到能刺入他身体的刀,给予对方最真诚的绝望。

他确定周广生说了些什么,突如其来的耳鸣掩盖住了那些声音。他在一片爆破声的轰鸣里终于攥住周广生的手。

查理踏入会所的那天阳光明媚。

传闻中的陆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挺拔,裁剪昂贵的手工西装三件套外披一件漆黑的长外套,垂着英俊又锋利的眉眼,颀长的身段,考究的衣着,谦虚、稳重的举止,使他气度非凡,不怒而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陆竟成这个人很少使用暴力,但永远让人感觉到他的威慑力,查理眨了眨眼,思绪万千的同时在陆竟成的邀请下坐下。

因为职业习惯,下意识地他就开始进行侧写。亚洲男性,位高权重,没有婚姻史,习惯了高高在上,阶级分明,典型的alpha支配型人格,受人尊敬,作为群体或组织中的核心,自信、自尊心强,不容忤逆,一旦认准什么目标,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安德鲁探员,侧写我的感觉如何?”男人勾了勾唇角,不明意味的一个表情绝不是笑,是异常不耐烦的信号。

被打断思绪的查理自知无理,却也暗暗被这位的敏锐吓到,“实在抱歉,这是我的职业习惯,还请陆先生原谅。”

高承泽和赵东就这么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这座房子外面有簇簇鲜花拥挤在一起的花园,也有湖泊,偶尔高承泽会去那钓鱼,像之前和赵东一起时那么做一样。眼前纵横密布着潺潺流水,湖泊上飘荡着水草,绿色的株茎在水流里被往回拉。

“操。”他叼着烟坐在水边,钓鱼竿在草堆上放着,等了好久也没有鱼上钩,闲地发慌,腿不停地抖动,烦地要死,脸上却冷地要命。

他专注、静默又多变。

他的目光泛着森冷的光。

这个穷凶极恶的通缉犯此刻诅咒着这里的鱼最好全部都她妈死光。

天完全黑了,他拎着好不容易钓来的一桶鱼,站在院落里抬头,光线晦暗,借着月光看着赵东坐在阳台抬着夹烟的手默默凝视着远方,烟夹在手里没有吸,他把试图逃跑的赵东腿打断了一条后,赵东就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外面有什么呢。值得看这么久。高承泽不懂,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在看了赵东很久之后,赵东才垂下眼睑看向高承泽,脸色漠然。

黑发蓝眼的少年睁着被湖泊淋湿的睫毛与他相望,好像怎么都不愿意把目光从那个身影上撕下来,那么脆弱又无辜,天生的忧郁像个玻璃花瓶,可无论表面多么无辜,无论发出如何脆弱的声音也仅仅是虚假的声音,而再无任何含义。

赵东难以分清这个人脸上的表情、神情有几分是圈套,右腿的伤随着阴雨即将到来的时刻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每个夜深人静午夜梦回间的梦魇来自于谁。

伴随着大片大片的月光,男人脸上始终晦暗不明。

高承泽和赵东安静地迎来了又一个下雨天。

“生气了?”高承泽停下了消毒缝合工具的手,细细琢磨着赵东的脸问到,“一把折叠刀不会比一把骨锯更让你生气的。”

皮肤不停歇的疼痛让赵东甚至不愿意去看自己胸膛前被刻下的字。大脑的晕眩让记忆混乱在视野里,他早已被高承泽折腾地神经衰弱了,也终于有了一种上了年纪的感觉。

过去两年的相处,原来是某人日复一日地表演,磊落了一辈子的男人不知道高承泽究竟在这场演出里给他安排了什么样的角色,他在识破高承泽真面目之前还可笑地在为对方办理入学手续。

在打击犯罪的一大半人生里,赵东从没有一次像这样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身上的血,脚上的铁链,身边的高承泽,现在的一切都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像是噩梦。

高承泽那年站在新年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冲他笑的样子,风吹动着额前碎发,弯起的眉眼天真无邪,眼角偏下垂,现在想起来才发现路灯的灯光当时隐约在高承泽脸上晃动,其实使少年的表情显得更加捉摸不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操你妈的你放过我吧,你把我关在这里究竟为什么?”他实在疲惫。

赵东好久都没有再跟高承泽说过话了,因为很少开口,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沙哑。

高承泽的下颌收紧,口中分泌唾液,腹部仿佛烧起一把暗火,熟悉的杀欲顺着沸腾的血管,蔓延至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他忍耐了,并眯起眼,把充其量不过是战利品的赵东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目光像某种恶毒的蛇吐着信子舔舐了赵东全身每个部位。

“我在找我的终点站。”

这世上总有一处地方能将噩梦抛到身后。

高承泽在赵东捕获到他的目光之前,略转过头看向窗外。大片大片的阴霾云层滑过他的灰蓝色瞳孔。

那句话后来花了好长时间才为赵东所领会。高承泽攥紧了他的手,赵东在高承泽眼中所见到的本该叫他惊惶的,可它却没有。

那里有着那句意义模糊的‘我在找我的终点站’,可其后却潜伏着些阴暗而了然的东西。它后来日复一日地撼动折磨赵东落锁的心门,荒废经年的铰链嘎吱作响。

“赵叔叔——”他点燃了一根烟,却把烟往赵东嘴里递,并且继续叫着这个喊了两年的称呼,声音温和,和之前戴着虚假面具总是对他的赵叔叔近乎撒娇时没有什么分别,它们都摇摇晃晃传达进心里,在心脏留下一段漆黑的不堪,顺带着抽走人的灵魂。

窗外的风吹着树枝晃动不停,赵东始终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东抬了抬眼皮看了他几眼,沉默地垂眸接受了送到嘴里的烟,缕缕白烟缭绕,连沉默都随着风逝去。

盯着半空中升腾的烟雾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烟雾萦绕着漆黑浓烈的眉眼。

“别再叫我叔叔。”

高承泽低头笑了笑。

这个男人明明之前对自己那么好,却依然和普通人一样无法接受真实的自己,那双明明流转过温柔的眼睛却在这刹那只剩冷漠和嘲讽之色。

高承泽不是个能共情的人,哪怕到了此时也不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导致的,他不觉得恶事做尽的自己有错,他甚至有的时候恨这个男人,那些被赵东送进监狱的罪犯有一分,他就有十分。

旧日时光,虽早就被定成笑话,实际上高承泽从未忘记。

赵东以前对他有多好,他现在就有多恨。

他想过折辱他,可做的最折辱的也不过是把他的赵叔叔关在这里罢了。

说不上什么原因,他把烟从赵东嘴里拿走,接着在赵东的视线里放进了自己嘴里,目光与他一错不错的同时舌尖抵住湿润的烟嘴,回荡在鼻腔与口腔之间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淹没咽喉,也只这一瞬间交缠在唇齿间而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叔叔,你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说着这一句话的高承泽没有像往常那样躁狂,也不像磕了药,他异常平静地看向赵东,没什么情绪,猩红火光在指尖明灭摇曳,余烬慢慢往下落,那火红与金光使赵东更加头晕目眩,身后的一切都像初识高承泽的那个阴雨绵绵的冬天,湿冷的雨,划破天际的一道闪电照亮潮湿的街道,也将高承泽的脸孔照地雪白,漫天的水淅淅沥沥,灰蒙蒙的一片。

附近大概有一处教堂,每到某个点就会有钟声响起,现在也是,那声音倚着苍白的天空,群鸟盘旋,高承泽睁着灰蓝色的眼睛。

“高兴吧,如你所愿,我想我应该快死了,叔叔。”

赵东在这个瞬间感受到一种缺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岭北康养中心就是个专门为有恋童癖的富豪提供玩物的场所,这些来自培城的孩子们,是不会被拯救的人,他们的声音被混乱的战火所掩盖,光是活下来就拼尽全力了,落入猎人的围猎场好像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周广生带着周晓宁和高承泽在逃离魔窟之前,与高承泽一起捅死了凌辱过周晓宁的护士长,在鬣狗与人高马大的成年人的追捕下踏入了正常人的世界。

于是他们更疯了。有一段时间连周广生都不记得自己都干了什么,只记得妹妹抱住他让他停下,蝴蝶刀上的血永远洗不干净。也许走到那疯狂的一步对正常人来讲真的罪无可恕,可他还有高承泽都没有后悔。

他觉得从自己的经历可以看出,上帝也是个杀人狂,还是个恶趣味的杀人狂。

周鸿霖以私生子的身份接他和妹妹回了周家,那年他们刚满十七岁,没有杀过一个人的周晓宁承受了罪恶,周广生拿着刀不知道该杀了病房里的谁才能让上帝以命换命,当他想跟着妹妹一起去的时候,妹妹再一次的一声停止也让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声音微小,听在周广生耳朵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撕心裂肺,就好像时光倒流又回到他们逃离身后牢不可破的铁丝网奔跑在望不尽的高原上耳畔刮过的风声,大雪和炮火硝烟混合在一起,铺天盖地。

能不能别走呢。他想说。

“对不起,哥哥。”

她即将毁灭,我即将毁灭,她即将……死掉。她已经死掉。他在她逐渐逝去的灵魂里同样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周晓宁死后,或许是周鸿霖看中了他某一部分变态的天分,将周家不能落在光明下的生意与勾当都慢慢交到他手里,他渐渐成了周家一个阴晴不定的、性格残暴的、人人都怕的私生子,不被这个家任何人接纳,包括那个金尊玉贵的周晚晚,他另外一个妹妹。他除了晓宁,没有其他妹妹。不知道为什么,他暗地里找到了高承泽那个杀疯了的疯子,并把他养在身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失去了半身,他空洞地活着,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趣,妹妹不让他死,他就真没去见她,地狱人间成了一体。某一天高承泽失踪了,他也懒得管,只知道高承泽一直在跟一个警察玩游戏,算了,谁知道呢。

直到他在几年后的一个深夜意外进入了周家的地下室,他彻底不打算活了,他不仅不打算活了,还打算让所有人陪葬。他想,无论是培城里的人,还是培城外的人,除了都那么好杀以外,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有着同样卑鄙阴暗的灵魂,他在那烛火摇曳的房间里笑了半天,笑正常人的世界原来也孕育得出疯子。那大家都别活了吧,都陪着他,陪着晓宁,陪着妈妈去地狱里。

无可挑剔的容貌沉浸在暴烈的爱和恨里,仍然比油画还动人,却也实在可怕。

墙上的画框框住的不仅是他从不曾得知的妈妈年轻的少女时期,也许还有这里的主人隐藏在心底深处最败坏人伦的欲念。

周广生,周晓宁。

周鸿霖,周颂宜。

折磨晓宁致死的奇怪的病得到了最好的解释,母亲到死都是疯子,周广生自己也是疯子,乱伦诞生的孩子,哪天说不定也死了也说不定。

唯独他的妹妹最可怜,活得好可怜,作为他周广生的妹妹,出生起就体弱,异于常人的头发倍受欺负,在培城那样的地方没有一天活得快乐,周广生无数次后悔在岭北康养中心没有保护好她,而后来能保护她了的时候又被病痛带走了她。

不对,这病痛是有来源的,来源于他们共同的父亲,所以是他们共同的父亲害了她。

他想起了,妹妹也是恨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哥,我好恨,为什么如此不公平,这个世界好不公平,为什么我们要在那里出生长大,我恨周晚晚健康的躯体,我恨她身上的漂亮裙子,我恨她的房间,恨她的学校,恨她的一切。修女说的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难道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逼迫吗?是饥饿吗?是赤身露体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可是哥,我讨厌那个地方,讨厌那片教堂外围的垃圾堆,讨厌发霉的面包,讨厌每天络绎不绝的枪炮声,我也讨厌这里,讨厌这里干净整洁的街道,讨厌这些毫不知防备的背影。可是,哥,我也还是想回去。】

是啊。

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难道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逼迫吗?是饥饿吗?是赤身露体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

周广生看着面前摇曳的烛火,仿佛绚烂夺目的火红太阳。这点太阳的火光就足以让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从他那些永远没有余温的梦境里退场了。

他太冲动,太愤怒,也太恨了,他只想泄恨,报复所有人,没别的。他对于死亡的认知是非常具象化的,几乎可以算一种宿命感,绝望形势下全部都无所谓了。

这汹涌的暴力根源从何而来呢,是源于可悲的畸形基因呢?还是与周鸿霖一脉相承的血脉呢?或者是被扭曲的三观呢?他迫切迫地想拉着周围所有一切共沉沦,即便得到应有的结局走至毁灭,他也都无所谓。

死是最公平的,任何人都无法豁免。

一旦确认了目标,周广生这辈子都不需要救赎了,没人能把他拉到正常的阈值,甚至因为确认了目标,他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活跃。第二天他就淘到了他所需要的所有武器,靠着周鸿霖曾经给他的资源。

全部都无所谓。

所以很简单,第一步就是绑架周晚晚去折磨那位害他母亲流落培城的周夫人孟丹,计划里这两个都要死,第二步杀了周家其他所有人,最后要留下周鸿霖亲眼看着,并将他折磨致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然了,他自己也没打算活着。他给自己最后的结局就是回到那个垃圾堆成山的混乱世界。

他的童年。

他最终的归属。

他将在那里结束。

他会死在那里,然后去地狱。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更何况他的计划还那么简单粗暴,那么疯癫粗糙。到第一步绑架周晚晚就遇到了不可抗力的阻碍,那位他从没见过的周晚晚的新婚丈夫陆竟成出现了,对周晚晚而言是英雄,对周广生而言只想食其肉吞其血。

被好几个人摁在地上时他抬头,只看见高挑的身形一身裁剪昂贵的手工西装裹着寒冷的空气,骨节分明的手支着一根纯银高浮雕硬木手杖,那是所谓的财富和地位,眼底漆黑一片的男人。

什么啊,又是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贱人。

烈火燃烧的风声呼啸而过,他的恨意依旧未减分毫,掀起燎原杀气。

结局当然是陆周两家强强联手,周家那些阴暗的真相不曾面世,周广生、周颂宜、周晓宁死得悄无声息,周鸿霖安享晚年,周治平继承了周家,周家夫人孟丹也荣华富贵了一辈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要知道,上帝是个杀人狂,是个恶趣味的杀人狂。他不仅要玩死周广生,还赐予他重生。

从发现高承泽的行踪起,整个计划便开始雷厉风行地实施。很显然,陆竟成是打算把周广生伙同高承泽犯的事通通推在高承泽一人身上。

年轻的杀人犯被四五名特警制服在地,冷淡的灰蓝色眼睛望着前方,一切都藏在云后面,他的蓝眼睛和躺在担架上赵东喘息的声音,明亮的生活和苍白的色彩都隐于云雾之中,混乱之间唯有受害人在对视间与凶手错开视线。

被救出来的那天,对赵东而言感觉像是很多年以后的回忆,只剩下故事,环境被剥离,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高承泽肮脏的,缺乏保护的身体,一切都是泥泞的。

从那以后,无论是人民公园湖边的钓鱼竿,那单纯而愚蠢的美好仿佛近在咫尺,还是麻痹神经的药物,最后近得像索吻的距离,午夜梦回言语中支离破碎阴暗的过去和所有被杀害的可怜人,连同意义模糊的所谓终点站,它们永远在下雨,带着阴戚戚的水臭,赵东无法理解为什么高承泽还要看着自己,所以当最后一片混乱爆破炸毁了宁静的时候,一切都被蒸发了,一切都没有了,只有亮到炫目的爆破黄光。

赵东什么表情都没有,于是连陆竟成也没有看见他舅舅发抖的手指,陆竟成光是攥着周广生不让他干什么出格的事就已经费劲力气。

至于周广生,这么些年,他多少能摸清高承泽的想法。他不觉得高承泽就到这里为止了。恶魔与恶魔之间的雷达还是很精准的。周广生自己是打心底里再也爱不上任何人,所以对于高承泽对赵东的那点不可捉摸的想法嗤之以鼻。

无论前世今生,高承泽都并不聪明。

周广生打心底里冷嘲热讽了一番。

“你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趁着周围已经没有人,赵东也被救护车拉走了,陆竟成看着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周广生问道。

“在想怎么杀你。”

死是最公平的。

露出的那一双眼睛就像坠入悬崖下的海。

陆竟成已经习惯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赵东感到一阵耳鸣,连同宛如走马灯一样的不堪记忆雪花般飘过眼前,它们都像残存的烛火摇摇晃晃在墙上,灭不掉,又亮不起来。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残留在耳边的仿佛还有那个夜晚站在陆竟成身边的男人沉在他耳畔对他说:“他完全可以杀掉你,让你彻底成为他的,可是他没有。他还是想得到你,你让他每天都因为渴望你,而感到刺痛,因为能见你一面,而感到慰藉。赵厅长,你有没有觉得这段日子非比寻常?你能影响他,他也能影响你,打破你循环往复的人生,你在这之后真的能忘记一切吗?当每一个夜深人静独自一人脑海里出现他的声音时,你是否也会每天因为渴望他而感到刺痛?你是否也会因为能见他一面而感到慰藉?”

这声音很轻柔,但千真万确发出一道笑声。

“你会不会将来想要知道他口中的终点站是什么?”

男人的神情此时此刻竟与那个恶魔一般的少年无甚区别,皱着眉又忍不住笑出声的神情。

相似的气味令赵东恍惚的意识里闪过一张好看的脸孔,像潜伏在有深海底的美人鱼始终在阴森森地凝视他,剥离被美化的外皮,只余下嗜血、冰冷的内里,在幽暗阴冷的海底等待窥伺着猎物,无处不在。

越美丽动人,越凶狠致命。

【叔叔,当生活变得无聊,就想想我。】

与赵东说话时的周广生笑声轻薄,整个人像一缕孤魂,更像是一片纸。

陆竟成更觉得自己和他是被爱恨交错的细线绑在一块儿,是彼此的敌人,是彼此的镜子,他们站在悬崖边上,陆竟成习惯着周广生狂风骤雨般的一切,忍不住满腔怒火,周广生计划着自取灭亡。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广生始终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和他对视,心底一片刺痛。完全可以毁灭这个人,可还是想得到这个人,不停输送执念,想到就心痛,只要能看到就高兴。就好像自己早早就被看透,而那个看透的人不为所动,甚至憎恶他。

这种被看透的羞耻心像是裸露在外的伤口一般,而抛开所有光鲜亮丽的名头和身份带来的荣光,对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从未爱过谁的男人来说,死亡和爱情同时摆在面前,哪一样都无法正视。

从前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去争去抢,无论怎样结局都会属于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现在他不理解,也不明白。束手无策的同时好像做什么都不对,怎么做都不行,他真的已经习惯了,一个明明什么都拥有的人几乎是走投无路了,他意识到周广生其实什么都能感觉到,甚至一直在无比清醒地看着他,把他心底的那点渴望看得一清二楚,他自己同样也把周广生心底的恨意看得一清二楚,无论争与不争,都不会有好下场。

左右摇摆思考不出结果那同归于尽还成了捷径。

陆竟成这股束手无策的感觉无处宣泄,偏远地区的天地到处都充斥着雾气缭绕的深绿色,湿漉漉的松树伫立在空旷无垠的平原身后摇摇晃晃,天空静地出奇,长日将尽。

“我究竟是哪里得罪过你?”他握紧了手底下的手杖,脸上的每一次颤抖都是克制,陆竟成发自真心地问周广生。

“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对我的恨意只增不少,理所应当一般。”

周广生重生后的很多事物都改变了,唯有记忆里的风声一如既往如烈火般燃烧着呼啸而过,陆竟成难掩费解与伤心的目光只能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从没想过让陆竟成活着,也没想过让自己活着,他冷眼旁观着这个上辈子的仇家问他到底哪里得罪过他。

周广生自己也不知道根源在哪里,不知道这份恨意究竟是来源于上辈子被轻易踩在脚下的耻辱,或者是陆竟成生来就拥有的一切,或者是自己生来就没有的一切,或许只有陆竟成死了,他才会知道这根源在哪里。

所以周广生只是垂眸一根根地抽着烟,他曲起一条腿坐在草坪上,张扬的黑发随意耷拉在他棱角分明的前额,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将细碎的额发往后捋,微掀起眼皮,眼底是隐藏的暴戾与阴郁,那些说不清楚的根源说到底对他而言也没有很重要。因为全部都无所谓,怎样都无所谓。

“谁知道呢,也许你上辈子得罪过我。也许在我们没遇见之前我就在梦里梦见过你,你也是这样一身手工西装,杵着专属于你的这根硬木手杖,高高在上地弄死过我,然后我就想你们这些人也没比别人多一条命,我想要公平。你看你信吗?”

他真心地想干掉陆竟成,只不过现在有个比杀陆竟成更重要的目标。

周广生一根根吸着烟,草坪上全是扔下的烟头,恨意不会随着烟头泯灭,头顶的天空出现了银河一般的星辰,那些身上的旧伤痕还是隐隐作痛,还有上辈子致死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荒凉空旷的风一直在吹动着他的黑发、他的衣领、他的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坐在草坪上的周广生弓着身子仰着头时清晰可见的侧脸恣意不羁,又深沉至极,这具身体里充斥着不稳定因素的自由与疯狂野性,让他与世界都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这一幕的陆竟成的精神同样也被分成着迷又抗拒的两部分。窥不见未来,陆竟成觉得自己其实是有机会逃生的。可是。

“谁都会死,但我不会。”陆竟成在他面前跪下,眼底漆黑一片,手中象征着尊严的权杖与此同时也重重地落在身旁的地面。

生来便是天之骄子的陆竟成收紧了呼吸,跪地的姿势让他和周广生一高一低,他俯首把手放在周广生的侧脸细细摩挲,手底下有肌肤的触感和头发的触感,这些都属于周广生。可是周广生不属于他。

陆竟成忍着心底密密麻麻如针扎的情绪,英俊的面孔纹丝不动。他们四目相望,望不进对方心里。

一面难过,一面陆竟成甚至满意于老天爷赐予他的不会被轻易弄死的能力,这样他才有机会拴住这疯子。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在我身边,你想要谁不好过我就让谁不好过,你想要谁的命,我就给你他的命,哪怕你想要我的命也可以,但我这个人自私,你杀了我,我的人也会立刻将你送到地狱去陪我。因为我只要想想将来你和别的什么人度过余生就更加止不住这股愤怒。所以,宝贝,你想要杀谁就可以去杀谁。”

“陆竟成,你是疯了吧?”周广生瞧了他几秒,取下嘴边的烟,咧嘴笑了。

“是的,我为你疯了。”年长的男人毫不掩饰地坦率承认。

周广生微眯起眼,“确实,你陆竟成看上的人,都能配上这样的待遇。”

极具讽刺意味的一句话,甚至还似乎意有所指,周广生看他的目光仿佛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无论是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其实都像极了是在看别的人。就像这个世界存在两个陆竟成。

焦躁从陆竟成的心脏泵进血管,灼动着,试图摆脱这种不详的震颤,下一秒,陆竟成抬起周广生的头,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地扣住周广生的后脑勺,他自己则低头俯身重重地吻了上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右手紧紧攥着周广生的肩膀,他知道手底下这副身躯全身上下都有被荆棘勒出的刻痕,这个吻像是让他们二人拥有了锚点一般,毫无章法,近乎粗暴的噬咬,周广生没有反抗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回应,他们很少接吻,环绕他们的荒地很是见鬼的冷,银河般的群星闪耀在一片天鹅绒般的夜空上。

陆竟成只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穿梭的风一样的声音。不愿望见周广生眼里燃烧的东西所以他索性闭上了眼,呼吸纠缠在一起,窒息又潮湿,很痛苦,又痛快。

他能感觉到周广生温热的唇舌间又状似不经意地露出锋利的犬齿,紧接着淡淡的血腥味在二人的口腔内弥漫开来,唇舌间缠绕吮吸,霸道侵占,空气中充满了湿热与黏腻,一点点碾碎喘息与水声,冲撞成渣。

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忘记爱与恨并驱,在所有情绪的临界点失控。陆竟成狠命将周广生的后脑压得更深,几乎是要按压进身体灵魂里一般的狠戾与执念。

周广生有一双看起来就很凉薄的薄唇,配合着他总是锋利而不留情面的言语,让人感觉如坠冰窟,只有陆竟成知道,周广生的吻也是炽热的,就像他一样,和周广生接吻,既是吻、也是潮汐、是命运,是空气负了千百斤重似的挤压着他的呼吸。

因为姿势的原因,吞不下的津液水滴顺着周广生的下颔线缓慢划落,落进锁骨里,复又消失不见了,周广生用一只手捏住陆竟成的下颚,掰开了纠缠不休的呼吸与热吻。

比这个吻更炽热的是陆竟成的眼神。原本锋利的眼角眉梢染上湿润的潮红,喘声低哑,像是与初恋接吻一样。

周广生在心底冷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想起了他们从赌城离开的那个晚上,身后是熊熊烈火,周广生面向他的侧脸大半隐秘在阴影里,只有还在燃着的烟的暖光和市中心炫目的霓虹灯给挺拔的轮廓点上一层暖白色的高光。

无法抗拒。这样的想法在陆竟成脑内一闪而过,随即和烟雾一起搅碎飘散。

他又想起了十三岁那年时母亲被暗杀的那天,灯火通明的大街,两度爆响连续响起在陆竟成的耳畔,随心所欲地颠覆尚存未知的天平。伴随着粗糙的爆炸声,紧接着传来的是弹壳落地的清脆声响。水潭中的明月被溅起的血迹和母亲倒下的身躯彻底打破,十三岁的少年回头去看,只看到意兴阑珊的缩回车窗里的胳膊和被摇起的玻璃。

一生铁血无情的父亲牵着自己尚且稚嫩的手参加葬礼,天空仿佛裂了缝,倾盆大雨打湿石板路,父亲并不多话,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点生死看淡的冷漠意味,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已经披上了厚重的大衣,价值不菲的皮革在保暖的同时也彰显着他身份地位的不凡。

可陆竟成分明看见男人脸颊滑过一滴泪,弯下了脊梁跪在教堂的棺木前闭上眼睛最后吻了吻早已没有温度的额头,像一头垂暮的狮王。

棺木里的洋桔梗永远洁白如雪,与永恒的灵魂一起,从此以后只隐没在梦中。

他们家从正门进入宅邸,首先就要穿过被精心打理着的漂亮花园,为了这数百平米的花园,父亲每年往下砸得钱难以计数,只因为母亲喜欢。然而陆竟成自己却甚至分不大清野玫瑰同洋桔梗的区别。

他听见父亲对他的告诫,“永远不要爱上什么人,否则你的心也会跟着跌入地狱。”

之后便是陆家与各路帮派火拼打破黑白两道局面的消息登上各大新闻头条,陆竟成的人生也从先后失去父母起开始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十五岁的陆竟成包下宴会大厅办新年晚宴,受邀者都是沪州的尊贵名流,至于那些普通人当然都在这金碧辉煌的晚上处于宴厅门外,同音乐和灯火一墙之隔,同世上的一切,也还是一墙之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鲟鱼子酱要配贝壳勺,乘着冰桶的牡蛎要配酸柠檬,香槟和红酒,红酒和葡萄,葡萄和金盏果盘里的丰裕水果,鲜花上的露水娇嫩欲滴,管弦乐和击弦乐相互和鸣,室内暖融融的,像一场不会失效的魔法。巨大财富背后都隐藏着巨大的罪恶。

接着也是在那天,陆竟成血洗了前来参宴的大大小小的黑帮以及与他们利害相关的保护伞和合作方。

这些势力都有着自己的体系,也有着自己的野心。在冲突的掩盖下吞食着彼此的地盘,强者自有生存之道,弱者为了保护自己躲在强者的庇护下,他们签订协约,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下撕毁那些不堪一击的纸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的陆家新任掌权人是个要向害死自己父母的人求和的孬种时,宴会大厅的门被死死封闭,枪声、尖叫与求饶此起彼伏,等到大门再次被打开时,外面的人瑟索地将目光向里面悄悄望去,只能看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身黑色西装外披黑色长外套站在血泊中,身形挺拔,手持一根昂贵的纯银浮雕手杖,慢条斯理地转身,从此刻起,他简单的行为举止就足以震慑所有人。世界被分成两面,他的脚下是即将划分的新世界,眼底漆黑一片,享受着复仇这道美餐。

郁金香形状的玻璃杯里潜藏着森罗万象的人间面孔,各种光怪陆离的灯光碎裂在鎏金色的液体里,年少成名的掌权人就这样雷厉风行地坐稳了属于自己的铁王座。

陆竟成这辈子没有遇到过一件想做却做不成的事,也没有出现过一样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身后的小鬼还不知死活地用一只手扼住他的脖颈,不许他乱扭动。

陆竟成觉得自己就像溺在海里,又像即将摔个粉碎。

然后来自周广生的指甲在他的颈动脉划来划去,稍微一用力就会要了他的命。陆竟成冷峻的眉目间露出一种恍惚的神色。

“你的反应非常有意思,我改变主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喘息着泄出呻吟,感到四肢酸软的像滩烂泥。

巨大的升值期描摹着自己的轮廓、顶着自己内里。混乱的呼吸和加速心跳,让陆竟成双腿想要夹紧,他无从借力。

“该死的小鬼……啊”陆竟成喊出半句话又干得吞进去,骂人骂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周广生随即不管不顾大力抽插起来。被操的晕头转向的陆竟成竭力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大叫的冲动,他用力扭头,咬住了自己手肘。

“陆先生,”周广生轻轻替他将粘在鼻尖上的头发挑至耳后,“你痛吗?”

痛,是很痛......

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脚掌了,错位的脚踝高高肿胀着垂在那人腰侧,此时此刻,陆竟成真的不能再踢出一记强劲的膝击来。但他亮出獠牙,对准施暴者的脖颈,像要扯下一块肉来那样使劲儿的咬了下去,浓郁的汗与血的咸味在他浑和如泥浆的脑子里击打出层层浊浪,却听见周广生低沉的笑声。

这人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陆竟成心想。

周广生力道持久而猛烈的冲击着那一点,生理性泪水从陆竟成的眼角滑下,澎湃的快感拍打着脊椎。在他意识到以前,身体已经开始挣扎,像渔夫钉住在岸上无力甩动着尾巴的鱼,周广生贯穿他并一次次狠狠顶入。

陆竟成活了三十多年,从来不是屈于人下的那类人,所以他始终蹙眉,强忍着身体反应,可潮面波涛起伏,海浪拍打沙滩的响动愈发急促,所及之处实际上溅得到处都是。连心脏都在时不时地渗水,又一滴滴变成柴火点燃他的每一寸肌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生没有说话,像一头在狩猎的猎豹一样垂眸牢牢地紧盯着面前的人。这让在他身下已经攀升至高潮却仍试图藏起自己不断颤抖的手的陆竟成愈加的紧张。此时此刻周广生瞳孔里闪着危险的光,像只擒住猎物的郊狼。

“啊……哈、嗯啊——”周广生的手指从颈部滑向心脏。身上那件高领上衣被推上去露出有弹性的腹肌,周广生粗鲁的揉着陆竟成硬起肉红的乳头陆竟成侧过身体不自觉地磨蹭着身下的草地,敏感的性器顶端蹭过粗糙的地方,他舒服地哼了声,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掐住了性器根部,力道令他的身体都疼痛起来。

陆竟成原来也能发出这么淫荡的声音。那声音潮湿粘腻,脱离轨道。

周广生并不在意,折磨陆竟成本就是他的本意。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有很多次他都想过要把枪管捅进陆竟成的嘴里,他这么想,也这么干了。

男人抓着他手臂的力道软而无力,怀中柔软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颤抖着,沙哑的低泣传进耳朵里,周广生知道他已经无法反抗。

他清楚他的身体,知道怎样让他痛,也知道怎样让他爽,男人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呜咽声细小得像一只幼猫,周广生侧过头看着靠住他的陆竟成,那人眸光涣散,因为被枪管堵住喉咙,口腔里的津液无法吞咽而往下流淌。

周广生昳丽的面容没什么表情地继续握着枪柄,手腕使了些力,转动着陆竟成笼罩着浓重情欲的英俊锋锐的脸孔。

周广生的手指划过他的后颈,从琴键一般的脊骨上按压过去,周广生俯下身,在肩背上留下一个个渗血的咬痕。

陆竟成的大腿被这暴虐的性爱掐出一圈淤青,陆竟成昏昏沉沉地想,自己现在如此软弱,若父亲还活着,一定会愤怒地把周广生给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竟成的目光持续涣散,缺氧光斑在他眼前闪烁着,若再用力些甚至能自己把自己绞死。

周广生的生殖器凶狠地插在他的身体里,像是要捅穿他再滚烫地连接着他的心脏,来自于年轻人火热的体温,把诅咒封进他的心脏。冰冷的枪管将尊严崩碎,堵住喉咙难以呼吸,碎片在流动的泪水中折射、放大,并像一柄利剑向他刺来。

不。若父亲还活着,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发展到这个程度。自己给家族蒙了羞,早已是谢罪一万次都不够。

这样想着,陆竟成的心底涌现出一阵扭曲的兴奋。他的整个下体都在跃动,快感恣意进入他的大脑,陆竟成近乎窒息,完全脱力。在周广生一次次的冲撞下,陆竟成感觉自己正在融化,他的身体在回应周广生,热烈且迫不及待地回应着。

他发不出声音。他半张的双唇间是急促且灼热的喘息,正一丝不苟地顺着周广生的心意一吸一吐着,打在他裸露的坚实胸膛上。

周广生将他整个人半抱了起来,一手抵在他的背后,一手掐住他的臀部,将他深深地按向自己的性器。陆竟成感到自己仿佛被什么钉住了,快感在痛觉的最末端开始溢出,并不断堆积。他感觉自己的后穴仿佛不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而是某个独立的器物,被肆意玩弄着。内壁抽搐着承受越来越快的摩擦,在穴口吐出粘稠的白沫。

紧接着又被强势地翻了过去,在短暂空虚之后又被填满的过程令陆竟成崩溃,身后的抽插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快,又重又凶,快得超过了呼吸的速度,陆竟成被压得半死,脊背贴着周广生的胸膛,湿热交加。

周广生他看着随着肉体碰撞的频率发出一声声难耐的喘息声音被操得骂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的男人,臀肉被不断被深猛的抽插耸动撞地晃动,绷着脚尖,他捏住陆竟成的下巴将他的脸孔掰过来,凝视着陆竟成失神的眼眸。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很像野兽?在交配?”

露骨的话是羞辱。违反自然的交合让性爱背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都有点想找只狗来操你了。

那湿热紧窄的甬道不断地吮吸挤压着他的阴茎,每一声喘息都蕴含着难以言说的黏腻湿热。陆竟成听了这句攥紧了拳头想往周广生那张脸揍过去。然而却被周广生死死握住。

一刻不停地抽插声和水声此起彼伏,周广生用左手掐住了陆竟成的脖子,在窒息中,陆竟成能清晰地感受到大量液体正冲刷着他的体内。好胀……他漆黑的眉毛因为痛感和极致的快感而纠在了一起。他伸手环住周广生的背,指甲陷入皮肤。

双手找不到受力点,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不要脸地攀着这个孩子的脊背,在他耳边喘息尖叫着高潮的?他也想不起来了。

这是他的灾厄,欲念无尽,吞噬着宇宙,也吞噬着他。

湿闷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二人身上,热气蒸人,直到从天的某一端落下一只蝴蝶。

蝴蝶是食腐动物,吃尸体的。它落在了周广生钳制陆竟成的左手上扇动翅膀,周广生感受着手指上微弱的触感,寻遍记忆,他从没有抓住过任何一只蝴蝶。

周广生身体里有条湍急的河流,永远膨胀,永远喂不饱,张狂着,沸腾着,燃烧。他拥有从死人那扒来的蝴蝶刀,也记得那天盘旋在尸体上的蝴蝶,连同地下室密密麻麻挂满墙的蝴蝶标本。那些躺在标本盒子里的死物,都被一根图钉和一方玻璃罩子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活人尚不能令他动容,死物却能。

“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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