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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颜心疼得紧,把小孩搂进自己怀里,伸手贴了贴他的脸,帮他把眼睛上挂着的眼泪擦掉:“好好好,不知道就不说,妈妈在这里陪你啊……”
说着,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沈页的手背,像小时候他睡不着自己安抚他的时候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沈页才闷闷开口,带着浓厚的鼻音:“妈妈,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裁缝店的阿姨,她…去世了。”
他似乎很想让自己的语气冷静一点,但是说到一半还是变了调,即便咬牙,也没法让自己的情绪压抑下来。
叶颜愣了一下。
她太熟悉自己的小孩了,在沈页一反常态让自己去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裁缝铺改衣服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见到郑惠的第一眼她就觉得眼熟,后来和她攀谈,得知她的儿子也在一中读高二就已经猜到了个大差不差。
她从来不反对谈恋爱这种事情,何况沈页看上去似乎很喜欢对方,于是她还多留了一个心眼。
她对郑惠的印象很深,即便是在破旧的小房子里,对方身上的那种温柔知性也格外突出。她想过,如果她们早一点认识,或许现在就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然而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的意外。
她手臂收紧了一点,递了一张纸,柔声安慰道:“擦一擦,阿姨肯定也不想看到页页这么难过对不对?”
沈页没说话。
叶颜忽然又想起沈页还小的时候,他们家养过一只叫来来的大狗,虽然小沈页很怕,经常会被来来追着蹭,他就一边甩着小短腿哒哒跑一边哭着喊妈妈,但是在来来去世的时候还是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面偷偷哭鼻子,嘴里可怜巴巴念着:“来来不要我了。”
共情好像是这孩子生来就有的天赋。
“那阿姨的小孩怎么办呢?”她喃喃道,又抽纸帮他擦了擦脸颊,“他肯定比页页更加伤心……”
她话还没说完,沈页的心就已经跑远了,对啊,那谢应祈怎么办。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总是点进自己和他的聊天界面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却一直开不了口,好像无论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对谢应祈来说,都是没有用的。
那他该怎么办呢,充其量他也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
……
短暂地周假过去,时间却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很多事情都变得浑浑噩噩。
谢应祈的手机一直都没有修好,沈页找不到人,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或者是做些什么。
路过四班的时候,谢应祈的位置上总是空着的,他跑去找徐思远和齐琅,他们两个也只会支吾着不说。
上一次在矮墙那里碰见谢应祈的时候,对方的脸上就挂着伤,他对自己说最近很累。
随后是在酒吧里,伤变得更加严重了,他只知道谢应祈最近一定碰到了很多很多事情。
但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变成雨的云朵,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迟早会落下。
再一次收到谢应祈的消息的时候,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沈页,我们分手吧。】
第31章 尖刺
三天后,沈页才再一次见到谢应祈。
在校门口,徐思远带他来的,他逃课了。
他到的时候,老梁也在,但是这一次他却一点都不心虚,直接把人喊住了。
“谢应祈。”
他的嗓音很清亮,说起话来又带着一股软绵绵,喊他名字的时候,很乖很好听。
但是现在这个乖小孩却在本应该上课的时间出现在了这里。
“现在不是上课吗?”谢应祈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里?”
只是几天的时间,他就好像变了很多,眼下是昭示着睡眠不足的乌青,眼尾的伤还没有好,脸颊也消瘦了不少,一个人站在那里,即将成为一个没有家的流浪小孩。
徐思远和齐琅见状,拉着站在原地背着身偷偷擦眼泪的老梁默默走开了,留给两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沈页诚实回答:“我和老师说我想上厕所,然后就出来了。”
末了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看着他肩上的书包还有手里的书,直接问道:“你要走了吗?”
沈页就那么直接地看着他,眼里说不上有什么情绪,语气也是淡淡的,就像是在问他一个什么十分稀松平常的问题,无论他给出什么答案都可以的那种。
谢应祈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的问题:“对。”
“我要当渣男了。”
又是个语气,沈页听得出来,谢应祈又在哄自己,每一次都是这样,害得他现在都不知道还能够干些什么了。
但是他又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能无助地眨眨眼,随后错开对方的眼神,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他看见自己眼里的落寞。
只是谢应祈看上去一点留恋也没有,对他说完:“快点回去上课。”
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倦,但仍极具耐心。
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告别。
沈页往回走,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忽然心一颤,想起他忘记对谢应祈说“路上小心一点”了。
以前爸爸妈妈每一次出门的时候他都要这么说上一句,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像是自己给自己喂的一颗定心丸,仿佛只要他这么说了,大家就都能够平平安安。
可是当他再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谢应祈离开了,会去哪里呢,他不知道。
只知道徐思远和他说谢应祈这一次是退学,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
谢应祈路过学校外面的废品店的时候,坐在大门口的老大爷正躺在躺椅上睡觉,他于是把手里的书全都堆在了另外一边的称上,也没打扰老人家,又默默离开了。
其实他特意选了上课的时间点来学校办手续收东西,也是想着这样自己一个人偷偷走掉就好了,但还是被徐思远那个二百五给打乱了计划。
他原本想懦弱一次当乌龟躲着沈页,只是当这个乖崽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一开始觉得装淡定或许也没有那么难,但是在转身的那一瞬,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之前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会和沈页这种一看上去就死脑筋的好学生谈恋爱,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确是听了徐思远的那一句“挡桃花”,也和别人一样刻板地认为沈页这样的好学生肯定满脑子只有学习。
但是当沈页站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时候,当他的情绪起伏牵动着自己的时候,当他总是忍不住哄这个人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并没有成立,反而是他自己主动招惹上了一个又乖又可爱的麻烦精。
明明这个麻烦精黏人胆小又爱哭,但还是十分没有出息地栽在了这一张单纯又干净的白纸上。
他有时候其实很不理解沈页为什么因为一点小事就可以一个人开心那么久,也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能顶着一张无害的脸认认真真去做一些看上去就很蠢的傻事。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和沈页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被施加了什么魔法,能让疲惫和烦恼在一瞬间内驱散一空,就像小的时候听多了童话故事便真的以为在森林的某个地方有七个小矮人,和沈页待在一起,他就总是会相信生活中还是有很多的美好。
所以一直到刚刚的那一刻,他都说不出什么狠心的话,只是想哄一哄这个人,因为他知道沈页肯定是又闹脾气了,所以才会一直不回复他三天前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可是命运最爱戏弄有心人,仿佛看不得少年的脊梁骨在风雨中仍然能挺直,非要打垮不可,所以意外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加到他的身上来。
所以其实谢应祈又有点想怪沈页,怪他为什么偏偏在那一天找到了酒吧里面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