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快要死了!还要去了解这些事情干什么!你是不是要毁掉我的作品?!你要对自己的身体做更进一步的改造?!对不对?!”
他说对了,克莱恩要通过特殊手段对自己的大脑进行进一步的改造,正如他之前和冒牌货所说的那般,在他死后,他的大脑将会成为整个帝国物联网系统中的一颗芯片,这颗芯片将会孕育出一个将自己视为杀毒和监控软件的数据生命,来代替他完成未竟的使命。
喜鹊并不知道这些。
喜鹊能够看到克莱恩的脑电波,但并不能从他的脑电波里分析出他所有的心思,经过锻炼的克莱恩已经能够轻易将自己的念头藏进潜意识里。
得益于执行人操作系统并不深入的研究,喜鹊手中平板电脑上的软件代码尚且无法做到捕捉分析并数据化潜意识脑电波的程度,他看不到克莱恩藏进潜意识里的念头。
这是喜鹊之所以愤怒的原因。
“死在这里吧!死的像是一滩烂泥!哦!你甚至在死去的前一天还要工作!哈哈!”
他因愤怒而言语混乱,神志不清:
“我会盯着你!克莱恩!我会在最后的三天里每一分每一秒都盯着你的脑电波数据!”
“任何一个波峰和波谷都会被我看到!任何一个哪怕刚刚冒头的β波都会被我盯的死死的!”
“你听好了!克莱恩!但凡你敢让你那肮脏的小念头露头!我立刻就会通知北局的人对你进行回收!”
“把你的小心思全都收起来!安静等待死亡的降临吧!”
喜鹊说完,在剧烈的愤怒中离开了实验室。
克莱恩坐在实验台上,眼神再次因身体不适而出现了恍惚。
‘又来了……这次比之前快得多。’
甚至在机械臂刚刚完成对身体的修复——基于细胞层面的深层次修复之后,由脑部开始的恶化立刻出现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脑袋内部的某些部分长出了锈斑一样的脓疮,那是生物芯片超载导致的恶性症状,是碳基生命被污染的铁证。
克莱恩曾经想过,创造出“执行人改造”这一畸形生化实验流程的存在,是否并非人类,而是某种对碳基生命抱有恶意的外神——对生命的碳基结构进行污染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甚至连某些人类机构也已经能够做到——碳基硅中和,每当克莱恩想起这个名字,内心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念头,这念头认为碳基硅中和这种奇异生物质融合手术的基础原理并非人类研究出来的,而同样来自某种外神。
外神的科技成就了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在短短二十年里天翻地覆,成为了如今这副令人难以置信的模样。
克莱恩并不完全排斥外神,他仅仅是对这样剧烈的变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他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这样的焦虑促使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几个念头的时间里,眼前再次出现了重影——脑袋里生物芯片的紊乱影响了视神经。
一时之间,无数混乱低语涌入脑海,无尽斑斓光影层叠出现。
在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许多人,数不清的独立意识同时争夺着大脑的使用权,每一个独立意识都在试图用各种各方的情绪去说服他。
克莱恩闭上眼睛,试图排除内心的杂念——
‘我不是任何人,我是克莱恩·加斯特斯,我生活在亚楠市的伯明翰街……’
他调用着生物芯片剩余那一丁点可怜的算力,企图将自己主导的意识在被无数意识占据了的生物芯片核心重新上线。
随着一阵雪花马赛克飘过眼前,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的往日的场景逐渐重新排列组合,直到拼凑成为完整的画面。
那些画面上起初是没有颜色的,在克莱恩为了矫正自我意识而努力调用更多的算力之后,浅色调的各种颜色出现了。
起先只是雪花表面覆盖了一层几乎不可辨别的冰白,当雪花落地时,这些冰白色伴随着接触地面的雪花蔓延到了伯明翰街的街道上,当冰白色接触到泥泞的地面时,便在地面绽放成了浑浊的深褐色混着深灰色的粘稠色彩。
记忆愈发清晰,熙熙攘攘的行人因此从虚影凝实,人们成群结队的穿着晚礼服朝着伯明翰街街尾的某个方向前进着,晚风吹过街头的时候吹落了房檐上的雪花,在人们并不在意的时刻落在了人们的帽檐和肩头。
第928章 死亡拉锯
这是某个星期天的晚上,人群是要前往伯明翰街的圣光教堂做晚间的祷告——中产们拥有的资产让他们对神明的信仰更加虔诚,教会活动对女人们而言是真正的洗礼,而对男人们而言仅仅是加强彼此之间利益交流的工具,他们在教堂这样神圣的地方交头接耳,不停讨论生意。
克莱恩眼神恍惚之间,男人们之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看起来足够高大,肩膀足够宽阔,健美的体型在人群中看起来和其他瘦弱者们格格不入。
那是我,克莱恩心想。
——眼神恍惚的那一刻,时间已经一晃来到很多年后,同样是这样的雪夜,同样是落雪的街道,同样是失去了喧嚣的人群,他不可避免的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那背影的动作代表着他正在熟络的和其他人打着招呼,动作本身的自然程度代表了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对于他这样家庭出身的人而言,和三教九流产生社会交际就像喝水那么简单。
我并不喜欢,克莱恩心想。
他看着自己偶尔会展现侧脸的背影,已经从那张标准的半张笑脸上看出正在内心疯长的厌恶。
我讨厌那样的笑容,克莱恩心想。
他进入社会之中,遵照着既定的社会规则生存,享受了社会规则带给他的便利,也承受着得到享受便利所带来的代价——因做出太多违心之事而导致自我产生了内心的谴责。
内心的谴责如同噩梦,自出现那一刻起便日夜煎熬,不再停歇。
只要生活在这个社会中,大部分事情就注定不可避免——这是爷爷和父亲告诉过他的事,也是他大半生笃定的人生信条。
他按照这样的人生信条生活了很多年,那时他并不认为这是错的——他没有思考过这样的人生信条是对是错,仅仅是被生活的惯性推着向前走,仅仅是因社会规则给予他的便利而从未对信条的对错进行追究。
成年之后,他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成为了沃克街的警长,他因职业的特殊性而不可避免的一次又一次面对自己必须做出的违心抉择。
违心的抉择一开始是很难做出来的,可只仅仅做那么一次出来,之后的每一次都被潜意识的趋利避害当成了理所当然。
直到遇到了陈宴,直到因承认了杀人的罪责而被关进亚楠市公立监狱,那天晚上,他开始拷问自身——
我所做的事情,我所坚守的人生信条,到底是正确的吗?
不是正确的。
他已经得出了结论。
是错误的。
他万分肯定。
‘现在,即便我即将死去,也已经拥有了超脱一切的机会。
我将不再受到社会规则的约束,甚至不再受到更高级规则的束缚。
我是自由的。’
眼前的世界里开出了无数纯白色雪花,那些卑微到足以被任何人忽视的细小造物在半空中绽放,直到占满了整个视野,直到花瓣延伸到了他的瞳孔里,直到一根纯白色的冰刺花蕊扎进他的晶状体,在他眼中生根发芽。
极端的危险降临自身,克莱恩已经严重超载的大脑完全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冰花刺穿了整个身体——他的意识在转瞬之间被无数冰刺花蕊完全贯穿,陷入一片冰花铸成的冰刺炼狱!
与此同时失控暴涨,克莱恩心神一片混乱,失控在思维发生混乱的同时再次突破了某个阈值,内心徒生的暴虐几乎将理智完全吞噬,他在这一刻只差一步就会彻底失去自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