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年前,维克托的父母死于流感导致的并发肺炎,眨眼之间,他变得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可日子还要过下去,父母留下的钱足够维克托生活,但离治好身体还差了很多。慎重考虑之后,维克托选择放弃读大学,继承父亲的工坊,接手他生前未完成的人偶订单,在木屑飞扬的工坊、在这个偏僻又无名的小镇耗尽自己的余生。
杰斯苦口婆心劝了维克托好久,但始终没有成效。在这件事上,维克托很会不动声色地敷衍好友,杰斯常常是在被悄然转移注意力好久以后才意识到维克托在搪塞自己。杰斯恼维克托执迷不悟,但依然一有空就会来陪他。
除去工坊,维克托同时继承的还有父亲给当地孩子和年轻人的腹语表演。
维克托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但有些话,他不必亲自从“口中”说出,加上杰斯自始至终的陪伴也多少缓解了他的不安。第一次演出还算成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观众,之后杰斯帮维克托以很便宜的价格租下废弃造纸厂的一块地方,搭建了一个初具规模的舞台,让下面可以容纳更多观众。
愈发受欢迎的表演也为维克托带来了不少人偶订单,演出外的时间,他除了吃饭必须去厨房解决,以免食物碎屑吸引虫子老鼠啃坏木头,有时连睡觉都是在工坊里。
杰斯看维克托眼下泛青,非常心疼好朋友的身体。他伸出一根手指戳着盒子,神色严肃,强硬道:“你多久没休息了?答应我你今天会早点上床睡觉,不然我就不要你的礼物。”
维克托无辜地瞪着杰斯,半晌过去,见对方态度依旧,他才叹气:“好吧,我答应你。”
杰斯眯起眼睛看好朋友,像是在估摸这句话的可信程度,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舒展眉头,拆开了礼物。
毫不意外,礼盒中静静躺着一只维克托亲手制作的人偶,小臂尺寸,很适合抱在怀里,比起其他人偶逼真生动的面孔,这只的五官透出一种恣意涂抹的随性,连衣服都是有些歪扭不对称的。杰斯举起它,惊喜道:“是你!未来守护者!”
某年生日,杰斯收到了妈妈送的一盒36色蜡笔作为礼物,他带着蜡笔和维克托边玩边画到晚上。也是那一天,他创作出了生平第一幅从线条和色彩都堪称“完美”的杰作——他给画上的小人儿起名“未来守护者”。这张小人画已经被认真裱好摆在杰斯的书桌上好几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杰斯没想到,维克托竟然将他的画变成了看得见摸得到的人偶!甚至连画错的四根手指都还原得明明白白。
“嗨,杰斯。”一道纤细陌生的声音响起,“很高兴认识你。”
无需解释,杰斯知道是维克托在扮作人偶和自己说话,他举着它,笑着把戏演下去:“欢迎,守护者,你从不离身的锤子去哪了?”
“很遗憾,我把它搞丢了……听说你是这里最厉害的铁匠,能帮我重新做一只吗?”
“哈哈哈哈当然可以,没有武器如何拯救世界!”
“未来守护者”下巴上的机关突然落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牙齿,冲杰斯灿烂笑着:“谢谢,你真是个好人杰斯!”
杰斯忍不住扑向维克托紧紧拥抱住好友:“谢谢你维克托,天啊,这绝对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我好感动。”
“自从我的小熊在洗衣机里灰飞烟灭以后,我睡觉时候都没有趁手的娃娃可以抱了……为什么你摆出这种表情?没人规定成年人不能抱娃娃睡觉。”
维克托将下巴再度埋进杰斯颈窝里,以遮挡自己的笑。他抚摸着杰斯宽阔的背,感受掌心传来的源源热量,拥抱于怀中的胸膛正因那颗强壮的心脏微微震颤。
“今年我准备的礼物你一定也会喜欢。”杰斯拍着维克托的后背,信心满满。
“是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杰斯放开他,故作神秘地挤眉弄眼:“我不能说。不过你生日的时候我不在镇子里,我会在返校之前送给你的,好好期待吧。”
“好吧。”维克托撇撇嘴。
“我猜你今天也没好好吃饭。”杰斯将人偶放回礼盒中,珍视地抱在怀里,“来吧Vik,去我家。今天可是我的大日子,我没邀请其他朋友,家里只会有我和妈妈,还有你。”
“好。”维克托笑着点点头,将乱七八糟的桌子收拾干净,摘下工作围裙,掸去身上的木屑。他顺手合起身旁的书,推到桌子深处,拿起手杖:“带路吧,大寿星。”
杰斯点着头,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本书上。
很久以前杰斯就发现了,维克托在背地里偷偷研究什么奇怪的东西。他时常能看到那本自己读不懂的书摊开摆在维克托手边,上面的符号和图画仅是瞥上一眼就让人感到不安。他问过维克托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但维克托的回答时常夹杂着大量母语词汇,让人听得云里雾里。杰斯试着记下一两个多次提及的单词发音去网络搜索,但都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
“砰!”灯光熄灭,工坊的门被关上了,杰斯的目光也随之被大门切断。他告诉自己别再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今天可是个特殊的日子。
……
八月初的时候,杰斯开着父亲留给自己的轿车,载着维克托去最近的大城市。
此次出行,一是为了给订单送货,二是带着维克托去大医院做检查,如果时间充裕,他们还可以多逗留几天,在城里玩一玩。
维克托身患一种很特别的免疫系统疾病,杰斯记不住那长串足以把人绕晕的名词,但他知道,如果他的朋友得不到妥善医治,几年之内就会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镇上医疗水平不高,开诊所的老医生对维克托的病束手无策。他可怜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于是用自己的关系联系了身在附近大城市同为医生的挚友,拜托对方帮维克托预约一些相关检查,等结果出来以后,再让维克托根据经济状况自行决定如何进行下一步治疗。
老医生的朋友非常和善,对维克托也很客气。他说自己曾带着孙女看过维克托的人偶演出,生动的腹语演绎令人印象深刻,也非常同情年轻人偶师的遭遇,决定自作主张免除他这次的检查费用,检查结果他会编辑成邮件并给出相关建议,发给镇上的老医生。
免费检查节省了一大笔开销,杰斯和维克托齐齐松了一口气,这样的经历令人暖心,不禁让他们对未知的检查结果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维克托进行各种检查的时候,杰斯抽空将订单的货物送去给客人。拿到尾款后,杰斯返回医院接上维克托,准备带他去吃一顿大餐。
“他们抽了你五管血?!”杰斯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他在瞧后视镜的功夫瞥了一眼维克托,确定副驾上的人还在均匀呼吸——杰斯总觉得维克托削瘦的面颊内陷得更严重了。
维克托隔着袖管轻轻抚摸针孔上的纱布,被他的语气逗得笑了一下:“护士的手法很熟练,并不疼,相信我,感觉比镇上的诊所好多了。”
好吧,毕竟是免费的,还能要求什么呢?杰斯呼出一口气,专心开车。
饭后结账,维克托和杰斯一致认为这家餐厅的口味言过其实,远远不如镇上的家庭餐厅,也可能是这两个来自偏远小镇的年轻人欣赏不了如此高级的烹饪手法,总之就是花钱图个新鲜。
晚上,他们入住预约好的汽车旅馆,这里地处城市边缘的公路旁,不是很吵,没有醉汉的胡言乱语和街头帮派干坏事的动静。杰斯放下背包就仰面倒在了离门口最近的床上,发出一串长长的叫声,他已经累得不行了。
维克托坐在杰斯身旁,拍拍他的脸颊:“说好了,这是我的床,你挪去里面那个。”
杰斯闭起眼睛哼哼着,像只虫子一样有气无力地扭了扭:“一会就好,我有点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维克托没再管他,专心调整右腿支架的松紧,让自己更舒服些,转过头再看才发现杰斯已经累得睡着了。
“杰斯?”没有应答。
又叫了两声,依然毫无回应,维克托垂下眼睫,盯着杰斯的脸出神,霎时间,一切都随之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掩饰自己灼热的目光,从杰斯光洁的额头下到平静的眉眼,杰斯很少被烦恼缠上,几乎不怎么皱眉,舒展的眉头让他此刻看起来安静乖巧极了,他尾部的伤口几近结痂愈合,大概还是会留下永久的痕迹。
维克托抬起手,温度稍低的掌心覆在杰斯额头上。他的指尖抵在眉尾,擦过血痂粗糙的边缘,满是怜惜地来回抚摸。接着,他用指甲挖进疮痂,甲床撬开成块的黑壳,一点一点将其剥开,露出下面愈合的新肉。
这点痛不算什么,维克托想,他不会发现的。
创口处透着湿润的粉,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再度渗出血珠,表面蒙着一层透明的组织液,与周围蜜色的皮肤相比是如此柔软、稚嫩。
杰斯吃痛发出一声轻哼,维克托即刻停下动作,无声地微笑起来。
再次睁眼已经是半小时后了,迷迷糊糊间,杰斯感觉眉毛上痒痒的,他用力挠了挠,似乎有什么粘在了手指上。但杰斯太困,他强撑着意识走向另一张床,把自己摔在上面,踢掉鞋,然后扭动着盖上被子,再度陷入深眠。
第二天,杰斯照镜子时才注意到眉尾的疤痕被自己无意间抠掉了,将将愈合的皮肤变成了一道泛着红的深色印记,有点疼又有点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维克托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衣服,问杰斯:“昨天晚上你是有意识地回到了自己床上,还是在梦游?”
杰斯正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想看看什么表情会牵动伤口引发疼痛:“我还能记起那时发生的事情,大概是有意识的。”
维克托叹气,幽幽地说:“我还以为你想继续跟我挤一张床,就像小时候一样。”
杰斯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说:“再像以前那样把你踹下床,我就要狠狠谴责自己了。你现在可经受不住,Vik。”
今天他们准备去城里逛逛,下楼时前台工作人员提醒二人,旅馆门前的公路会在三天后临时封起,用来承办马拉松赛事。
于是他们决定在这待三天,等凑完马拉松大赛的热闹再回家。
鉴于维克托的身体不能长时间奔波,两人挑选了城市里几个有特色的博物馆预约参观。
维克托不知道从哪听闻了一家病理学标本展,杰斯瞥了眼宣传手册立马开始龇牙咧嘴,他受不了这种肉乎乎血淋淋的东西,但为了好友,他还是强逼着自己眯起眼睛看完了。
“天,那个肉瘤里长牙长眼睛长头发的画面大概率要纠缠我一辈子……”杰斯手脚冰凉,努力控制自己不在场馆内吐出来,出门后仍有些恍惚,“今晚绝对会做噩梦,我需要缓缓Vik。”
维克托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夹在小本中收入怀里,轻轻抚摸着杰斯的后背为他顺气,提议:“去对面的咖啡店坐坐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在咖啡店买了两杯饮品,共享了一个小蛋糕——杰斯不明白店员用那种微妙眼神盯着自己做什么,他们俩从小时候就这么干了,城里人真是少见多怪。休息完,两人沿街道散步至最近的城市公园,加入湖边斜坡草坪上晒太阳的人们,一边聊天看水鸟和划船的人。
三天很快过去,马拉松比赛没什么看点,但气氛很好,两人在旅馆不远处的快餐店解决掉最后一顿饭便开车返回了小镇。
维克托一回到工坊,就马不停蹄进入下一轮演出的筹备阶段。他的演出频率随身体机能的滑落而降低,但他不愿因此影响内容的质量。杰斯暑假在家这段时间天天往维克托的工坊跑,帮他调试人偶,规划舞台。
“你不能加这段,Vik,讽刺观众对你有什么好处?万一他们听不懂其中深意怎么办?”杰斯揉揉额角。
“是我,不是他。”维克托怀里的金色卷发人偶眨着眼,语气夸张地说道。
杰斯抽了抽嘴角,顺着这场戏演下去,语气配合地调整了一些:“好吧,讽刺观众对你有什么好处?”
人偶歪着脑袋:“我是个看到太阳都会吐槽它太亮的反讽大师,怎么可能说什么好话?想听夸奖?走错剧场啦!”
“这是你的人设?”杰斯的目光在人偶和维克托的脸之间徘徊,最后看向好友,“你知道到时会有很多孩子来看吧?”
维克托问:“太过了?”
“太过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维克托挑眉,发出哼哼:“听见没?老板发话了。”说着,将还在抗议的人偶平放在桌上。手一抽出,它就彻底没了声音。
那一瞬间,杰斯真心觉得这些人偶是有生命的。
后续的演练还算顺利,杰斯更喜欢维克托膝盖上这位新来的善良公主,说话温柔又好听。
“一切都很棒,Vik,我相信明天的演出会成功的。”临走时,杰斯拍拍维克托的肩膀作告别,又语气严肃地嘱咐他早些睡觉别熬夜。
回去的路上,杰斯钻进小商店买了张带着小花纹路的包装纸和一条颜色柔和的丝带。他回到家中,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折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毛毯小心翼翼地展开重新叠成合适的尺寸。他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织线,将其用纸包好,仔细地折好边角,系上蝴蝶结丝带。
这是杰斯自己学习编织的一条毛毯,两年前维克托的妈妈仍在世时,杰斯悄悄找她学了手艺。一开始杰斯笨拙得连线都理不清,毯子边缘因为织得太紧卷在一起,无数次推翻重做废了好几卷毛线后他才慢慢上手,越发熟练,由于后期没有人指导,他靠着翻阅各种教程书,终于在最近断断续续完成了收尾。
礼物被轻轻放在床头,等待着明天一早装进背包,杰斯会在演出结束后将它交到维克托手里——作为一份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
但意外的降临让所有人猝不及防,残忍地将所有期待和美好撕碎了。
那一幕幕,犹如慢放的电影镜头,即便数年后在梦中回忆起这天的种种,也能让杰斯从梦中惊醒,痛苦到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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