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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叶闻新放下了手机,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感受到了贴身衬衫的“粘感”——他这才意识到,刚刚他竟然悄无声息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了。
他开了办公室的暗门,进了里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旧的衬衫和其他衣物随意扔到了脏衣篓里——会有专人为他清洗、烘干、然后挂在衣柜里。
叶闻新下了电梯,坐上了豪车,车辆并没有驶向南湖别墅,而是驶向了中湖庭园。
叶闻新曾经在这里最大的别墅里住过很多年,那时候他很年轻,热衷于开派对,每次派对开到半夜,他会送走几乎所有赴宴的宾客,然后留下唯一的一个“客人”——他的挚友、他的发小白夜先生。
他们甚至经常会睡在一张床上——但奇异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对白夜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亲兄弟,你就是我的大哥。”
白夜会笑着揉乱叶闻新的头发,然后对他说:“你说的对,我们永远都会是最好的朋友。”
第61章
中湖庭园的别墅很大,常年安排了一个五十人的团队负责维系房子的日常维护。
这里离他的办公楼宇很近,但叶闻新上次来这里,还是在和孤余风见面前了。
好像自从和孤余风在一起后,他就习惯性地往南湖别墅跑,几乎快将中湖庭园抛到脑后了。
同样地,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白夜了。
那个在记忆中无所不能的、完美无缺的友人。
仿佛被他完全剥离开了他的世界。
别墅的运营团队非常有仪式感。
叶闻新的车停在了院落的正门口,叶闻新下了车,脚未沾地,而是踏上了柔软的金黄色的地毯。
“少爷好。”
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位并不陌生的工作人员微微低下头,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叶闻新“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每隔十来米,就会有一对工作人员向他鞠躬问好,甚至隐隐约约传来了乐器奏乐的声音。
叶闻新走到了别墅主体建筑的正门前,大门早已敞开,露出了金碧辉煌的内里。
叶闻新一踏入门,熟悉的场景便映入眼帘,过往的记忆也从大脑深处翻滚而出。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白夜手里握着香槟、正在和他人低声聊天,然后他永远都会在他开口前迅速地转过身、精准地“抓”住他。
“你来了。”
——是,我来了。
我来了,但你却不见了。
叶闻新在这一瞬间,久违地感受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痛。
他又想起了他曾经办过那场盛大的宴会,从开场到结尾,他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但一直都没有等到白夜的到来。
于是他又恨起对方来了。
如果真的是因为身体原因,那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他宁愿陪着对方一起养病、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也好过被抛下来——茫然、痛苦、挣扎、彷徨、无力、疯狂地做那个被留在原地的人。
叶闻新勉强收敛了情绪,他随意将西装递给了一个工作人员,然后本能地上了二楼,进了最大的那间客房。
客房被打理得很好,空气中弥散着浅淡的香水气息,但到底许久未曾有人住过,多少有些湿漉漉的冷意。
这里曾经是白夜的固定住处,偶尔叶闻新和他聊得累了,也会直接在这里住下。
叶闻新拉开了衣柜,发现了半边衣物,都是他的,属于白夜的那半边,早在他们决裂之后,被他派人打包运回到白家,连同白夜这些年在这座宅子里留下的各种日用品,以及赠送的大大小小的礼物一起。
他那时候做得很决绝,以至于现在甚至找不到什么白夜残留的痕迹。
然而,越来越多的记忆,却还是会涌现在叶闻新的大脑里。
他记得他那时候很喜欢和白夜勾肩搭背,明明他们两个人都有着轻微的洁癖,却仿佛连体婴儿似的总爱贴在一起。
他曾经很习惯开口喊白夜、白夜,这个毛病花费了很久,他才终于“改好了”。
叶闻新闭了闭眼,然后他听到有人在门外轻声提醒。
“少爷,少夫人快到了。”
“叫人去接,怎么接我的,就怎么接他。”
“是,少爷。”
叶闻新将那些繁杂的情绪收敛起来,他走出了这个房间,轻轻地带上了房间的门。
叶闻新很喜欢旋转楼梯,因此他名下的房子,从二楼到一楼一般都会有这种非常大的旋转楼梯。
叶闻新并没有下楼,他倚在二楼楼梯边的栏杆上,很自然地向下看,没过多久,他就看到孤余风自门外走了进来。
孤余风一进门就冲他挥了挥手,扬声喊了句“老公”。
他是他的现在。
第62章
叶闻新左手握着栏杆,抬起右手对着孤余风挥了挥,没说话。
他的视力很好,因此可以轻易看出孤余风的脸上还带着妆,他原本就很漂亮,如今带着妆,就更漂亮了。
孤余风和白夜是完全不同的人,无论是相貌、家世还是性格。
如果当初孤余风和白夜有哪怕一丁点相似的地方,叶闻新都绝不会同意娶他。
——他是很厌恶白夜的,并不想找个替身在他的面前碍眼。
其实,自叶闻新接手家族事物后,叶家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反倒是白家没落了些许,如果叶闻新硬逼白家把白夜交出来,倒也是可以的。
但叶闻新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也顾念着他和白夜几十年的情谊。
或许当年他强势一点,一切会不一样?
叶闻新的大脑里闪过了这个念头,又被自己说服了——错的是白夜,是他给出了错误的信息,是他预判到了他叶闻新不会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他留下。
何必用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何必后悔当年因为信息不对等而做出的决定?
叶闻新的视线一直落在孤余风的身上,他看着孤余风扶着楼梯,在旋转楼梯上一节又一节地向上走,渐渐地走到他的身边。
叶闻新没说话,但转过身,很自然地抱住了对方,并且把下巴枕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孤余风熟稔地轻轻地拍着叶闻新的后背,温声问:“怎么了?”
“有个朋友快死了,我正在思考要不要去看他。”
叶闻新轻描淡写地说。
“关系很好么?”孤余风把叶闻新搂紧了一点。
“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后来我们因为一些原因,闹翻了。”
“那你还想见他么?”
“……”叶闻新沉默了一会儿,任由孤余风像撸猫一样,一直顺着他的后背。
孤余风也没有追问,只是充当了一个会安慰人的“温暖肉垫”。
过了一会儿,叶闻新说:“如果不去见他,不去听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不去解开当年闹翻的的误会,那么有一天他死了,我虽然会后悔,但不至于多难过,他在我记忆里,还会是年轻且健康的模样。”
“那就不见。”孤余风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难过。”
叶闻新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之间有些纠葛,我还是要去见他一面。”
“那就去见他一面。”孤余风改口的速度非常快。
叶闻新思考了十几秒钟,他几乎要说出他和白夜的那些过往了,但他的理智又很清醒地告诉他,这种倾诉除了可能会让孤余风的情绪变得糟糕外,并不会带来任何的好处。
过度的倾诉欲、暴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而事实上,叶闻新并没有完全信任孤余风。
他抱了一会儿对方,然后站直了身体,问:“可以陪我一起去么?”
孤余风表情有些为难,他追问了句:“去哪儿?”
“米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