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舒服的,周璟西原本微拢的眉心缓缓摊开了。
学过?他声音比刚刚清明了点。
何歆歆低低地嗯了声。
她就只会几个穴位的按摩,都是从书上学的,也不是特意去学,就值夜班的时候无聊才买了几本中医的书看看。
何歆歆余光瞄着他的眉眼,轻声问:力度还行吗?
嗯。
比之前他在那个中医馆针灸要舒服得多。
这块儿是百会穴,也叫诸阳之汇,是所有属阳的经脉汇聚之地。她倒不是特意解释给他听,就当闲聊。
周璟西淡淡地应了声:我知道。
院里说周总是学金融的,对医学一窍不通。
何歆歆问:周总也看中医的书啊?
不看,他说:我对医学没兴趣。
没兴趣还开医院。
是为了挣钱吗?
嗯,开医院是挺挣钱的,你看那门诊楼里每天排的长队。
很多人前半生辛辛苦苦挣的钱,后半生都送给了医院。
我们医院引进的质子技术,你应该知道吧?
身为仁康医院的一员,何歆歆当然知道。
仁康医院虽说是一家私立医院,但是在去年年中的时候,质子临床研究中心已经正式启用了,这在南市还是第一家,当时还上了新闻。
我母亲参与了质子技术的研发,给肿瘤患者减轻痛苦提高治愈率是她的心愿。
刚刚还把他列为资本家的何歆歆,突然动作一停。
周璟西的眼睛随着她停住的动作睁开。
视线相撞,何歆歆立马别开了点视线,继续手里的动作。
周璟西没再继续往下说。
房间里静悄悄的,直到敲门声响,何歆歆把略微酸了的手腕收了回去。
门开,是蒋秘书。
周总,蒋秘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晚饭是在食堂给您定吗?
周璟西稍稍坐起身:你看着办吧。他对食物一向要求不高,但是他要喝中药,所以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何歆歆:我要不要忌口?
何歆歆想了想:油腻荤腥不要吃,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
好
何歆歆又想起一样:还有韭菜!
蒋秘书笑了笑:好的。
待蒋秘书走,何歆歆瞄了他一眼,默了几秒,她问:周总,还要按吗?说真的,她手好酸。
不用了,周璟西从沙发里站起来:你去吃点饭吧。
之前何歆歆问他中药要怎么煮,他答非所问的,她便换了种方式又问一次:这边也没有煮中药的东西,门口有中药代煮,周总,我去那煮行吗?
周璟西嗯了声:你自己看着办。
其实何歆歆还想说,她买了二十副中药才花了五百多块,那卡里的钱是不是有点多了。可这么一问,他肯定就知道她去查了卡里的余额
何歆歆挠了挠耳鬓,算了,还是不问了。
出了病房,何歆歆在食堂简单吃了点饭就去了门口的中药铺。
所以说,这些代煮中药的一点都不负责。
何歆歆就很吃惊:你都不泡一下的吗?她记得可清楚了,当时那个老中医说过,要先把中药泡上半个多钟头的。
负责煎药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再泡的话,那你可就有的等了。
何歆歆拧着好看的眉头,难得跟人争辩:那你也不能问都不问就直接开火了呀!
男人笑道:这不是刚开火吗,你要是需要泡一会儿,我给你泡不就得了!
这话听着别别扭扭的,何歆歆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可耳朵还是止不住地红了:你、你给泡上四十分钟再煮!
盯着男人把中药罐从火上拿下来,何歆歆看了眼时间,四十分钟的确有点久,她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我就在对面的医院里上班,来回很近的。她话说得婉转。
可男人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又不是多名贵的药,你还怕我给你换了不成?
就好气!
原本微微上翘的嘴角都翘不起来了:不是名贵的药材怎么了,就只有贵的才能治病吗?
男人好笑,但也没和她争:口误,口误,行了吧?
何歆歆扁嘴:药先在那泡着,你等我来的时候再煮!说完,她一脸小情绪地走了。
回到病房,正赶上周璟西在吃饭。
何歆歆觉得吧,他能走能跳的,完全没必要就这么待在病房里,可人家住哪,她一个小护士也管不着。
见她回来,周璟西抬头看了眼:这么快?
药得先泡一会儿,何歆歆瞥了茶几上放着的一二三四,五个漂亮的饭盒。
绿的、红的、橙的,白的,菜色搭配的还真是漂亮。
刚刚回来经过走廊的时候,何歆歆已经感觉到了外人嘴里VIP病房的悠闲。
悠闲吗?
何歆歆觉得一点都不悠闲,虽然病房分等级,但是护士该做的事情,可不分普通和VIP。
刚刚有个护士大概是遇到了什么急事,都差点撞到她了!
别人都在忙,这就让何歆歆感觉自己是个闲人,她不想被人背后说闲话,所以,在看见周璟西放下了碗筷的那一瞬,她一个大步上前,将那些饭盒一个个摞到了一起:我去洗我去洗。
周璟西并没有拒绝,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唇角,然后睇着她那步履匆忙的小身影。
挺勤快。
这便是周璟西对她的第三印象。
洗碗的时候,何歆歆遇到了张曼曼。
张曼曼是来洗自己刚刚吃完的饭盒,她凑近何歆歆,压着声问她:听说你是来照顾周总的?
何歆歆朝她笑了下,默了两秒才嗯了声。
护士长说不可以八卦。
张曼曼没忍住:周总是得了什么病了吗?她那边的电脑上没有周总的住院信息。但是住进这神经科,那自然是与神经有什么关系。
何歆歆笑笑,没说话。
周总交代了,他失眠的事不可以往外说。
是神经性失眠吗?
何歆歆猛地扭头看她,手里的动作也跟着停住了。
怎么办,她真的什么也没说啊!
张曼曼从她的脸上得到了答案,笑着出去了。
就很慌,所以何歆歆都来不及多想,碗具咣当一声掉进了池子里,何歆歆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张曼曼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毫无防备的张曼曼,手指一松,饭盒从她手里掉了下来砸在了地上。
视线从何歆歆抓着她胳膊的指骨移到了她带着慌色的脸上
张曼曼心里也跟着慌了:你、你干嘛?这架势,要打她似的。
何歆歆梗着脖子,硬气道:谁说周总失眠了?
张曼曼:
拽着她胳膊的手没松,何歆歆伸了脖子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然后语带警告:周总最近正微服私访呢,你说话小心一点!
微服私访?
难怪上次周总莫名其妙出现在门诊楼的检验科!
不对呀,就算微服私访,也应该带着蒋秘书啊,怎么独独挑了一个采血小护士呢?
何歆歆从她眼里看到了疑问: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张曼曼不敢点头,然后就听见她说
我是被周总挑选出来,给他收集情报的!
张曼曼的眉毛差点皱成了倒八字,声音都抖了:收、收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