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很烦,知道烦什么,好像又不知道烦什么。
他坐到床边,弯着腰,双肘搭在腿上,手机屏幕在他手里左左右右来回滑动了好一会。
怎么就用不习惯了,这不是挺好用的吗?
就算用不习惯,用着用着不就习惯了吗?
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怎么就不喜欢接受新事物呢?
视线定格在时间上,十一点了,还有一个小时。他扭头看了眼窗外。
也不知雨停了没有。
他起身去了窗边,窗户一开,冷风夹着雨星子灌进来。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微微缩了下双肩,他把窗户关上,坐到了床尾。
这么冷,又下雨,也不知她那个不靠谱的男朋友会不会送她。
想到这,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她一个有男朋友的人,他没事想她干嘛!
医院里那么多护士,他真要管,管得过来吗!
明天早上你可别去接我了,听见没有!
今天周一,何槿舟有课,可他还是下了自习就回来了。他低头没说话,把折叠伞折好,扣上,放进何歆歆的包里。
见他闷着,何歆歆搡了他一下:我跟你说话呢!
何槿舟看了她一眼,哦了声,有点敷衍,又有点心不在焉。
出了楼道,何槿舟抬手搂住了何歆歆的肩膀,他看着瘦瘦的,可他一直都有锻炼,手臂的力量让何歆歆觉得很温暖。
想到他以后也会这样搂着他女朋友,何歆歆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都说做母亲的不想自己的儿子被未来儿媳抢了去,何歆歆这个又当妈又当姐的好像也能体会到点。
不过她又渴望她这个弟弟以后能找到一个很疼他很爱他的人。
槿舟,她比何槿舟矮了一个头,何槿舟怕雨淋到她,把伞举得低,一直弯着腰走路。
嗯?
他现在会应她了,不像以前那么闷了。
何歆歆能感觉到他最近的变化,她语气像个老母亲:你以后要找的那个人,一定要是一个能和你并肩风雨的,知道吗?
嗯。
长得漂不漂亮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她想了想:虽然我们没有父母可以孝顺,但是那份孝顺的心要有。
嗯。
如果你碰到了喜欢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她语顿了一下:最好能把我们的家庭情况实话告诉她,不要因为喜欢而说不出口,她语重心长起来,一点都不像二十三岁的小姑娘:如果她喜欢你,自然会接受你的家庭。
一直嗯着的何槿舟突然开口:我的家庭很好,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他有一个很疼很疼他的姐姐,已经够了。
别的父亲的棒槌教育,他姐姐何歆歆用骂代替过。
别的母亲的溺宠,他姐姐何歆歆用语言和行动表达过。
别人有的父爱母爱,他都有。
何歆歆笑了笑:我就随口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姐,何槿舟搂着她,绕过前面一个小水洼:你生日快到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每年生日,何槿舟都会送何歆歆一个礼物,以前他没钱,送的是贺卡,后来会攒一些零花钱给她买康乃馨,去年,他能自己挣钱了,送的是一双毛茸茸的雪地靴,是个比较贵的牌子,何歆歆认得,问他多少钱,他撒了谎,去掉了一个零。
那双鞋,何歆歆穿了一整个冬天。
何歆歆抿唇笑了笑:我们去一个稍微贵点的西餐厅吃顿饭吧?她还没去过西餐厅,总觉得西餐厅那种地方都是很有钱的人才会去。
何槿舟应了声好:那礼物呢?他问:衣服鞋子你有想要的吗?
何歆歆摇头:你去年给我买的那双鞋还新着呢!羽绒服我也有两件!
姐,今晚他喊了她好多声姐,他说:今年是你的本命年。
今年是她二十四岁生日的本命年。
何歆歆小嘴一扁:你是在提醒我离三十岁又近了一步吗?
何槿舟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抿了抿唇,有点难以启齿似的:不是..不是说本命年要、要穿红色吗?
何歆歆一愣,红色?
好像是听说本命年要穿红色内衣之类的。
她反应慢半拍地红了脸,声调都扬了起来:那、那你给我买双红色的袜子不就行了?
哦,对,红色的袜子..
何槿舟低低地哦了声。
虽说是姐弟,可到底都成年了,这气氛说尴尬就尴尬了。
到了小区门口,何歆歆余光瞄了他一眼:你还是别送我了,不然回来你还要打车,太浪费钱了!
何槿舟低着头在看手机里的网约车到哪了:不送你,那我晚上干嘛回来!
这死犟死犟的脾气!
何歆歆嘴一噘:省下来的钱还不如买二斤骨头回来煲汤呢!
何槿舟扭头看她:那我就走回来。
看看,还不如以前不说话的时候呢,起码不会顶嘴!
何歆歆把脸一扭,不看他,语气明显带着火气了:随你,你飞回来我都不管!
糟糕,生气了。
何槿舟立马就怂了:姐..
姐姐不看他,依旧给他后脑勺。
何槿舟举着伞挪到她身前:明天就没雨了。这言下之意,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但今天要送。
何歆歆嫌他犟,其实她更犟,只不过更多的时候,她是心疼多一点。
但是今天,她没让步:等车来了,你就回家。
她本着脸,何槿舟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神色一点都没缓下来的意思,他不情不愿地哦了声:那你到了记得给我发短信。
何歆歆到医院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一连几晚失眠睡不着的周璟西举着把伞在雨中散步。
就这么好巧不好地遇到了来值夜班的何歆歆。
这么巧。
双脚一顿,靠在肩上的伞往后倾了几分,露出何歆歆那张意外到怔然的脸。
也不知他自己能不能听出自己语气里的酸味:下着雨,你男朋友怎么不送你?
上一次还想解释自己没男朋友,这一次,何歆歆突然就觉得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昏黄的路灯下,他又打了一把黑色的雨伞,何歆歆看不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她没接他的话,语气不咸不淡的,没了之前作为下级的小心翼翼,大半夜的你不回家站这干嘛?
是啊,大半夜的抽风了想下来散步,明明全身犯懒的一动不想动。
他语调不紧不慢:下午睡得早,醒了,就出来透透气。
白天都能睡得着,那说明也没怎么失眠,那前天大半夜的还给她打电话说自己睡不着。
何歆歆在心里撇了撇嘴,带着敷衍地哦了声:那你透吧,我去上班了。
越过他身侧的时候,伞的边缘刮到了周璟西的肩。
何歆歆,
他从后面叫住她。
何歆歆扭头,头顶的伞跟着转了半圈。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好哄?能不能把眼睛擦亮,虽然他没见过她男朋友,可光是听她打过一次电话,就能猜到那个男人不靠谱。
凭什么把他医院的护士当软柿子捏?
何歆歆没懂他话里的意思,隔着细密如帘的雨势,她皱着眉头问道:我怎么好哄了?她感觉自己一点都不好哄。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不爱背地里说人闲话的:我跟你说过要擦亮眼睛看人的吧?
所以能不能不要感情用事,理性一点去看待感情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