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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华殿上下皆知,容姒最是厌恶赵嫔母子,前段时间还碍着圣命不得不去芳霖殿赔罪,想必心里更是恼恨。
吴有福自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个劲要拉芳霖殿下水,却不知容姒与赵嫔的关系早已有所缓和,莫说吴有福,此事就连萧嬷嬷也未能瞧出端倪,唯有珠弥轻提了口气,却只跟在容姒身侧,垂眸静立。
容姒仿若生了些兴致,转头问那小太监:“可有此事?”
“殿下明鑒!”小太监爬起身,他险些叫那碎玉划伤了脸,此时额上满是虚汗,却依旧叩首道,“奴才并未和三殿下密谋,只是那日见三殿下腿脚不便,为他提灯引路罢了。”
“莫要狡辩,你分明就是芳霖殿安插进来的眼线!”吴有福扬声道,“殿下,奴才一片拳拳之心,不能容忍任何对殿下不利之人,奈何此人奸滑难抓错处,奴才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是借娘娘赏赐之物为殿下除害啊!”
容姒听得莞尔:“难为你一片赤胆忠心。”
吴有福闻言松了口气,心里已有八成把握。
然他若是擡头就能瞧见,容姒眼里并无半分笑意,点漆深眸中蕴起的寒凉在只言片语间就能剐得他体无完肤:“打碎母后赏赐之物来替本宫除害,吴有福,你是对本宫不敬,还是对母后不敬?”
吴有福一颤,忽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然不等他再辩,容姒已然道:“革去吴有福总管之位,杖四十!不必拖去掖庭,就在这儿打,本宫看着。”
“殿下!”吴有福不敢置信地惊叫出声,他在露华殿多年,自认了解容姒的脾性,她虽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却也是最好哄的,更从未见过容姒如此重罚过哪个宫人!然无论他如何声泪俱下地认错讨饶,容姒的眸中的冷色都未有半分软化。
萧嬷嬷这时从内殿出来,见到这般情形亦是一惊。
吴有福也算是露华殿的老人了,他背地里的动作萧嬷嬷也不是不知,说是收干儿子,实际不过是找个人当牛做马,只是吴有福对她向来都是捧着敬着,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吴有福有意发难,事前也来打过招呼,她就同往常一样只当不知道,一直躲在殿内,孰料容姒提前回来撞了个正着,事情闹大,她若再不出面,难免叫容姒起疑。
容姒见到萧氏倒是缓了脸色,然不等萧氏开口,容姒先道:“这恶奴打碎母后赏赐之物在先,栽赃他人在后,是半点没将母后和本宫放在眼里,今日若不当着衆人的面严惩,母后威仪何在?皇室尊严何在?嬷嬷年纪大了,不必经这场面,在殿中安坐即可。”
萧嬷嬷只能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却也不敢再回殿内坐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吴有福被太监死死压住,板子一下一下地砸,人起先还叫得鬼哭狼嚎,没一会儿便断断续续听不见声了。
这四十杖下去,吴有福即便没死,人也定然废了。
萧嬷嬷看了几眼便挪开了眼,心头也不由打鼓。往日里容姒虽不说多信任吴有福,但他那一张舌灿莲花的嘴总能哄她高兴,容姒也是受用的。怎麽今日说打就打,竟是半点情面不留。
萧氏不知,容姒早有心思整肃露华殿。这些时日她冷眼瞧着,萧氏好吃懒做任人唯亲,吴有福作威作福小人行径,往常她不耐烦理这些琐事,以致露华殿上上下下没个体统,叫勤恳忠心者心寒,偷奸耍滑者上位。
处置吴有福,是她下的第一刀。
容姒未再开口,直到四十板子一个不落地打完,庭中一时无人出声,容姒却是转头问那小太监:“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太监将摔碎的玉璧拼在一处,重新搁置到托盘里,低声道:“奴才秋禧。”
容姒看着他,忽而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小太监的五官生得秀气,肤色也白,因年纪尚小,看起来更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然他最出色的还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是蚌壳里刚撬出来的珍珠,恭顺的神色映在他眼底,却折出几分桀骜。此时他擡眸看向容姒,许是阳光刺眼,秋禧不由自主地轻眯眼睑。
容姒记得他。
梦中宫破之时,叛军沖入露华殿,有个脸上带疤的年轻内侍为了不暴露她的藏身之处,故意指了相反的方向,却被叛军一刀刎颈。
原来,他叫秋禧。
容姒心头震动,不知他脸上的伤痕是否是因着吴有福所致,但好在,眼下他还无恙。
容姒处置了吴有福,却为秋禧叫了太医,一边雷霆手段,一边怀柔之策,叫整个露华殿的宫人都收拢了心思,只专注手上的活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