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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心头骤然一沉,好似有一大块寒冰从喉口滑入胸腹,将她整个人都冻得瑟瑟战栗。
不可能……这怎麽可能!
“小五,是朕的小五回来了!”容华又惊又喜,忙迎上前去,却见容姒被内侍扶着,破损的裙角下尽是血色,不由又变了脸,“怎麽伤成这样!太医呢?快传太医!”
容姒道:“小伤而已,父皇母后不必挂心。”
“怎麽会是小伤?”韦皇后急道,“流了这样多的血,可见伤口有多深!万一夜里起了热,你叫母后如何放心的下?”
说着又立时让人备水备衣,拉着容姒让太医诊治。
容姒却道:“母后不急,有一事儿臣想先问问清楚。”
容姒看向跪在跟前的萧氏,轻声道:“还未问过嬷嬷,本宫活着回来了,嬷嬷可高兴?”
萧氏自见到容姒便面色惨白浑浑噩噩,听闻此言忙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个笑来,然她两颊僵硬,这表情作来不伦不类,只勉强道:“殿下平安无事再好不过,可见是这满天神佛显了灵,老奴……老奴实在欢喜。”
“是吗?”容姒轻轻擡眼,漆黑的瞳仁中似有霜意,“本宫还以为,嬷嬷听闻了本宫的死讯才会喜不自胜呢。”
容华闻言拧眉,目光沉沉落在萧氏身上:“小五此言何意?”
“父皇……”容姒低唤了声,忍不住红了眼。都说昭明公主自小娇贵,去寻人的禁军僧人都觉得公主经此一难怎麽也要哭上一顿,可她一路没喊过疼,眼下又见她这般强忍着,更是叫人觉出几分揪心的委屈来。
“父皇不知,儿臣的伤不是儿臣自己摔的,却是叫萧嬷嬷给推的!”
衆人闻言无不大惊,容华更是神色顿变:“让太医先诊治,你细说来。”
容姒小声地吸了吸鼻子,从头说起。将她是如何为着替萧氏祈福去的后山,又是如何为着萧氏择了小路,路上遭遇了什麽,萧氏又是如何弃她于不顾皆一一道来。
容姒每说一句都叫容华的面色沉上一分,萧氏哪里还敢擡头,跪都跪不住,只瘫在地上抖若筛糠。
“佛门清净之地如何会有野狼这等兇兽呢,不过是山间野狐罢了,许是我们的动静惊了它,才会追着我们跑了一段,不想竟试出了萧嬷嬷的虎狼之心!可见万物有灵,此言不假!”
容姒低声道:“其实儿臣本还心存希望,觉得嬷嬷许是太害怕了无心之失,之后定会找来禁卫军救儿臣回去。岂料儿臣左等右等,禁卫军就是迟迟不来,儿臣独自一人在山上,又伤了脚,实是害怕极了。”
据容姒所言,出事时天才将黑,眼下却已是月上中天,可见中间耽误了多少时辰!容华一想到容姒一人在又黑又冷的山中待了这麽久,还受着伤,若是再有个意外,哪还有命回来?当下真是杀了萧氏的心都有了!
“好个背主害主的恶奴!”皇后自方才起就鲜少出声,此时终是忍不住怒道,“枉本宫还觉得你一片忠心,念在你侍奉小五多年的份上不予追究你护主不利之罪,不想你竟生了谋害之心,为求脱罪还欲掩盖事实博人同情,实是罪不可恕!”
“来人,将这恶奴就地杖杀!免得小五多瞧你一眼都觉得寒心!”
韦皇后一向温言细语,对宫人更是宽仁,鲜少见她这般疾言厉色,眼下显是气得狠了。
萧氏骇得魂不附体,身下都湿了一片,只朝着皇后连声讨饶。皇后厌恶地别开眼,扬声道:“堵了她的嘴,拖下去!”
萧氏尖叫一声,立时便被禁卫军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眼见萧氏就要被拖拽下去,容姒拦道:“母后且慢。”
皇后蹙眉:“母后知道萧氏是你的奶嬷嬷,在你身边多年,但这等恶奴既有背主之心,就万万留不得了,你可不能心慈手软。”
容姒道:“儿臣知道母后是为了儿臣好,然眼下正值浴佛节,又是在护国寺中,佛门清净之地不宜见血。且她是儿臣的人,就等浴佛节后,由儿臣亲自处置吧。”
“小五说的是。”容华颔首,他虽也恨不得当即杀了萧氏洩愤,但正是顾虑浴佛节才迟迟不曾开口。容姒这般顾全大局,他颇感欣慰。
容华拍了拍皇后的手,安慰道:“小五如今处事愈发妥帖,你就放心吧。”
容姒掩下眸中暗色,在帝后瞧不见的地方朝萧氏递去一眼。
终是她亲自做局请君入瓮,了结这多年的主仆之情。
第16章 第十六章祭礼
萧氏之事闹出了大阵仗,容姒回到厢房已是后半夜了。
珠弥替容姒收拾了换下的衣裙,见到上面浸染的血色依旧忍不住心惊肉跳:“殿下不是再三保证万无一失的麽?怎还受了这样的重的伤!”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