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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良臣沉吟片刻,还是低应了一声。
小太监显见松了口气,忙道:“徐公子不可在此处久留,快快随奴才过来,若被人瞧见便大事不妙了。”
喻良臣一路跟着那小太监到屏琅苑的西侧厢房,听那小太监道:“徐公子进去吧,都已安排妥当了,一刻钟后弄出些动静来,自会有人过来。”
喻良臣拢了拢指尖,擡步往那暖阁里去。
他推开紧闭的雕花阁门,光线自那开阖的扇隙间漏过,沖淡里间暗色,方知那里头竟是未燃烛火。
此时回头,果已不见那领路的内侍。
喻良臣跨过门限,未及出声,便觉门后有人影一动,昏暗间,一双柔弱无骨的臂弯勾缠过来,紧紧贴着他衣领。灼热渗过衣物传递,烫得喻良臣往后一退,却闻“砰”的一声,阁门紧闭,室中再度陷入一片暗沉。
喻良臣未动,只因脖颈间除了那源源不断的灼烫之意,还有一点冰冷的锋锐,抵在他的血脉之上。
“昭明殿下?”
喻良臣很快便适应了室中昏暗,眼前的女子绿鬓金簪,额间绽着一朵牡丹花钿,朱唇妍妍,双眸之中却不见往日灵透,好似蒙了一层薄薄云雾,含着水,泛着红。
她显是有些神志不清,手中却依旧紧紧握着一支金簪,分毫不移地抵在他的喉间。
“你是谁?”
她仰起脸,语气中满是戒备,却尾音颤颤。若落在旁人耳中,只怕骨头都要酥了一半。可喻良臣却未觉多少波澜,神色不动,只淡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微臣带殿下离开。”
然容姒却是执拗:“你是谁?”
“微臣喻良臣。”
那双雾蒙蒙的眸中似是有什麽颤了颤,喻良臣只觉喉间的力道卸去,便立时告了声罪,拉着昭明公主出了暖阁。
阳光之下,喻良臣才看清她穿着一身正红的金绣吉服,裙尾曳地,好似云霞铺陈,美极豔极却也足够引人注目。
喻良臣皱眉,只得暂且先带她离开暖阁周围。然昭明公主神志仍不清醒,双颊飞红,好似醉酒一般,蓦然步下一个踉跄,喻良臣只得回身,一把扶住她的臂弯。
也不知是她所中之物的药效发挥,还是她全然对他放下了心神,昭明公主不退反进,瞬息之间温热的气息已扑在喻良臣耳侧。
“喻良臣……”她又唤他的名字,逐字逐字地念,不知疲倦。
身后传来“咣啷”巨响,是路过的宫婢打翻了水盆,一脸愕然地看着似乎亲密无间的两人。
喻良臣亦从那声巨响中惊醒,明知是入梦,他却能闻得昭明公主身上那似有若无的甜香。直到此时此刻,那香气似乎依旧缭绕不去,竟叫他右手的小指又泛起些隐隐痒意,且逐渐蔓延心肺,有愈演愈烈之势。
喻良臣清楚知道,自己生了贪念。
他想让梦外的昭明公主同梦中一般,唤他的名字。
逐字逐字,爱欲缱绻。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身亡
太子生辰, 在东宫举宴。
宫中内官为此已筹备了一月有余,许多事甚至由皇后亲自掌眼,务求将太子协理政事后的第一个生辰宴办得尽善尽美。
筵席设在清鹤园, 园中多松树山茶, 曲径通幽, 太子还养了几只白鹤, 鹤鸣时清音九霄,宛若天籁,故名清鹤园。
清鹤园中有一湾月牙渠连着东宫的漱花池,此时正是山茶烂漫的时节,多有红粉花瓣落入漱花池中,争妍逐水, 途径月牙渠时才又施施而行,流连忘返。
太子自上回被圣上禁闭三日之后, 这些时日一直谨慎小心, 未出差错,以挽回圣心。今日又是太子生辰,容华心情甚好,见过衆人送给太子的生辰礼, 亦问太子:“夙儿生辰, 想要父皇送你什麽?”
容夙却道:“儿臣想要父皇身体康健, 保我大齐长盛不衰, 如此, 父皇閑暇之时, 便可多与儿臣对弈几局, 也好叫儿臣赢上一回。”
容华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指着他道:“你这哪是讨要生辰礼,分明是怪朕往日里不让着你!”
皇后韦氏亦笑道:“他呀,就是变着法的夸陛下棋艺高超,想哄得陛下对他放水呢,陛下可万万不能上他的当。”
容夙无奈道:“母后,今日可是儿臣生辰,就不能偏帮儿臣一回,不偏帮父皇麽?”
容华和韦氏皆笑。
衆人所见,帝后父子之间其乐融融,之前禁书一案生出的些许不快已然消弭无蹤。
坐在另一侧的容姒垂眸饮茶,暗道此时的父皇定是想不起,之前他曾答应过要为自己讨个公道,然那个诬陷她的小宫女吃不住刑,没两日便死在了掖庭,当日那桩事便也就这麽不了了之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