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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谁叫我被夫人的风采迷住,无论夫人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他望着她,眼里心里满是她。
——
不过短短几年,宫里的人和物就都变了。
看着这些陌生的脸,安秋鹜觉得今年的初冬可真冷。
凤仪宫里寂静的可怕,偌大的宫殿点着几盏微弱的烛火,高台上的凤坐都黯淡了几分。
前面带路的不是嘉懿姐姐在闺阁里的贴身侍女,反倒是一个满脸寒霜的女官。
“将军夫人且等等,容奴婢进去禀报。”
殿门开了又合,安秋鹜攥紧手里的汤婆子,哈了口冷气。
这宫里竟是半点热气都没有,皇后宫里没有炭火吗?
入目是蔡嘉懿苍白的面容。
苍白的唇,花白的发,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里没有活下去的生气儿,满是麻木的灰败。
她手里的汤婆子一个没拿稳,‘咚’的一声跌落在凤仪宫的地上,在冷寂的大殿内格外突兀。
“嘉懿姐姐!”
她不敢置信地唤一声,蔡嘉懿循着声音望过来,那张脸上慢慢绽开一丝笑容。
一丝让人看了心酸不已的笑。
安秋鹜快走几步奔到床前。
被刚才那个女官拦住,“将军夫人,不可无理,该拜见皇后娘娘!”
安秋鹜一怔,连忙提裙欲拜。
“别!”
“连若,本宫只想和昔日的姐妹好好说说话,别让那些虚礼耽搁了。”
她声音微弱乏力,说出的话像快要熄灭的火,风一吹就没了。
女官脸色一变,好半晌才道一声是,倒退着出了内殿,把时间留给了二人。
“姐姐!”
她扑在床前,握紧她的手。
手心冰凉,干枯的骨头硌的人心慌。
安秋鹜手忙脚乱地去捡刚才掉在地上的汤婆子想给她暖暖。
却被蔡嘉懿一把握住,“秋鹜,别忙活了,我不冷,陪我说说话吧。”
安秋鹜勉强够住汤婆子塞进锦被里,入手又是一把冰冷的骨头。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痛哭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中宫皇后,这永宁朝最尊贵的皇后,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说着撩开衣袖把脉,不过几瞬,刚憋回去的泪珠又滚滚而下。
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蔡嘉懿却反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颤巍巍地去拿床边的锦帕。
安秋鹜拿起递给她,却被蔡嘉懿推了回来,“姐姐没力气,你擦擦泪,不然大将军该怪我了,惹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落泪不止,可是我的罪过。”
她笑着打趣,安秋鹜却能听出她话里的落寞。
“姐姐,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却不欲多言,只说自己没福气,别的皇后健健康康的活到寿终正寝,就自己年纪轻轻活成现在这样。
“我不怪,我谁都不怪,我就是怪自己...怪自己没有好好为自己而活...”
她断断续续地重复这句话,眼睛睁一会又闭一会。
安秋鹜心里酸楚,说起年少时许多趣事,时不时逗得蔡嘉懿笑一回。
正说着,殿门扯开一角,一个穿着宫装四五岁模样的小姑娘跑进来,她奔到床前,泪眼婆娑地喊一声母后。
“母后,太后宫里的小姑母和贵妃宫里的三皇子都欺负我,她们说我就要没娘了,她们骗人,母后你快起来,陪我去找他们!”
小公主不停摇晃蔡嘉懿的衣袖,眼里含着泪,好不可怜。
蔡嘉懿想抬手哄哄她,却有心无力。
她期许地望向安秋鹜,“阿瑶,你乖,先见过你安姨。”
小公主这才看向身旁面生的女子。
她歪头不停地打量,安秋鹜正要笑着解释,却见小公主一把扑进她怀里。
“原来你就是安姨,母后总说她有个十分貌美的妹妹,如今一见,母后果然没骗我。”
童音稚嫩,说出的话十分悦耳。
安秋鹜揉着她的脸蛋,笑着褪下腕上的金镯递到她手上,“安姨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个公主拿着玩吧。”
小公主看看蔡嘉懿,见母后点头才伸手接过。
“谢谢安姨!”
殿门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那个叫连若的女官和几个年轻些的宫婢。
“娘娘,小公主跑得太快,她们没追上特来请娘娘责罚。”
说完,身后的宫人麻溜地跪成一排,俯身请罪。
蔡嘉懿收起笑容,脸上一片冰冷,冷冷盯着她们。
安秋鹜心里一跳,也顺着视线望过去。
这些宫婢太过年起了,不仅年轻容貌也不俗,还有穿戴竟比连若这个女官差不到哪去。
“罢了,让公主在本宫身边待会,你们且出去候着。”
宫人们如蒙大赦,却不似连若那般倒退着离去,大咧咧地直起身。
她们脸上并无俱意!
“连若,你留下。”
刚要呵斥这些宫婢无状的连若张着嘴,把话憋了回去。
殿门再次合上。
蔡嘉懿挣扎着起身,连若和安秋鹜忙上前搀扶。
她颤抖着伸出手把小公主叫道身前,“阿瑶,给你安姨跪下!”
虚弱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使出了浑身最后一点气力。
小公主很听话的跪了下去。
安秋鹜一惊,忙去抱小公主起来,“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蔡嘉懿苦苦拉住她,让她受着,“秋鹜,就容姐姐再私心一回吧!我活不过今晚了,她们恨透了我,都眼巴巴地盯着我的后位,我不怕死,可我放心不下阿瑶,没了我的庇佑,阿瑶就是砧板上的肉,我就这么一个骨血,我不放心,我不放心她一个人独自生活在这宫里。”
她喘着气,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希冀,“你带她走,好不好!我不要她大富大贵,也不要她锦衣玉食,哪怕在你身边当个婢女,只要她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我就是死也瞑目!”
她死死攥住她的手,力度大的让她手心微痛。
安秋鹜脸上的悲痛慢慢褪去,晦涩地问道:“她是公主,姐姐想让我如何带她走?”
皇后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光来,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竟挣脱开连若的搀扶直起身看着安秋鹜道:“用陛下当年给你的那块蟠龙玉佩!”
‘咚’
石子落进平静的湖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安秋鹜脸色慢慢沉寂,如入定一般。
原来...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变。
她知道蟠龙玉佩,便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既知道她的身份,那便也知道她这么多年待在西北是在躲什么。
一旦身份被揭开,帝王只会觉得受到了欺骗。
魏家是正了名,可不代表着帝王可以容忍侯府和大将军府联起手来保着一个逃脱先帝下令处死的人。
这是一种对皇权的蔑视。
她很享受现在的安宁,不想祸及家人。
“秋鹜?”
安秋鹜笑了笑,起身端端正正地朝着她行了朝拜礼。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道。
“娘娘,恕难从命!”
——
今年的冬天不太好过。
新帝的皇后薨了,安秋鹜一整个冬天都忙着随侯府进进出出,启程回西北的日子一再推迟。
她太想穆晋安,吃饭的时候想,散步的时候想,就连睡觉的时候梦里也全是他。
母亲和堂姐都捂着嘴笑她。
她也不藏着,细数穆晋安的好来,惹得母亲脸上一红,火急火燎地找父亲去了。
倒是堂姐,因着伯府如今说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个丧妻的三品官员。
“他倒不嫌弃我膝下有个儿子,反而十分喜欢秉文,我瞧着人不错。咱俩一个续弦一个再嫁,也配得起!”
她如今心性成熟不少,一脸羡慕地说要是新姑爷以后有穆晋安一半柔肠,她就谢天谢地了。
安秋鹜问她婚期,她说就在今年年底。 ', ' ')